那手,平日里握枪执剑稳若磐石,此刻却因持续的低烧和虚弱,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指尖触及滚烫的碗壁时,猛地一颤,竟未能拿稳,药碗倾斜,小半勺滚烫的药汁眼看就要泼洒出来!
霍煦庭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反应,一直托着碗底的手迅速上移,稳稳地扶住了碗沿,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伸出,覆在她冰凉微颤的手背上,帮她一起稳住了那只药碗。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度和薄茧,骤然包裹住她冰冷颤抖的手指,两人俱是一顿。
药碗稳住了,没有泼洒。但霍煦庭并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就着这个近乎半环抱的姿势,一只手在下稳稳托着碗底,另一只手仍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保持着这个稳固的支撑,将药碗递到她唇边。
“小心烫。”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
厉晚似乎怔了一下,眼睫微垂,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又迅速移开。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就着他的手势,微微低头,小口地啜饮起那苦涩的药汁。
帐内一时只剩下她轻微的吞咽声。霍煦庭维持着这个略显亲近的姿势,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和因吞咽而轻微滑动的纤细脖颈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背皮肤的冰凉,和那下面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一种混合着担忧、心疼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他看着她艰难地吞咽药汁,看着她因苦涩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她强撑着的、不肯流露半分脆弱的姿态,终是没忍住,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将军……保重身体要紧。”
这话语,表面是下属对上官最寻常不过的关切,可那语气里藏着的沉重,那眼神中无法完全掩饰的、深于职责的忧虑,却悄然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