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家母旧物

营中的日子,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平静。杜衡那边似乎暂时收敛了爪牙,不再明目张胆地发难,转而用更加阴晦的手段窥探、渗透。霍煦庭则以协理身份,一丝不苟地处理着军务,整顿防务,清查账目,将整个营盘打理得如同铁桶一般,不给对方留下任何明显的破绽。

表面看去,风平浪静,甚至比厉晚主事时还要井然有序。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是两股巨大暗流的无声角力,维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只等待一个足够分量的外力来将其打破。

这段相对平静的时日,也给了霍煦庭更多理由出入厉晚静养的偏帐。请示、汇报、商议,一切都在合情合理、公事公办的框架内进行。但次数多了,时间久了,帐内的气氛便在不经意间悄然变化。

他们依旧谈论军情,分析杜衡可能的动向,推演京中钦差到来的应对之策。但偶尔,在正事之余,也会有一两句短暂的沉默,或是对某个无关紧要细节的短暂交流。霍煦庭会下意识地将烛台挪到不直射厉晚眼睛的位置,厉晚也会在他因事务繁重而眉宇间带上倦色时,将手边温着的清水推过去一杯。

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战友信任的默契与关怀,在日夜相对的商讨与共患难的紧张中,如同悄无声息的藤蔓,悄然滋生,缠绕心间。两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却又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克制与距离,谁也没有越雷池一步,仿佛生怕一点多余的触碰,就会惊散这乱世中难得的一丝温存,更怕会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日午后,霍煦庭又来帐中汇报新一批军械的清点情况。他站在榻前,将几卷账簿递交给厉晚过目。厉晚接过,低头仔细翻阅,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或许是因为看得太过专注,或许是起身接账簿时动作稍急,她正欲调整一下坐姿,手肘无意间碰到了矮榻边沿放着的一个半空的药碗。

药碗一晃,眼看就要倾覆。

旁边的霍煦庭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迅疾地伸手去扶那药碗。而厉晚也同时下意识地侧身欲避。

两人的动作撞在了一起。

霍煦庭的手稳住了药碗,避免了药汁泼洒。但这一下碰撞,力道却不小,正好撞在厉晚的肩侧。

厉晚闷哼一声,身体被撞得向后微微一仰。就在这一瞬间,她颈间那根因为常年佩戴而有些旧损的丝绳,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拉扯,猛地绷断!

一枚温润莹白的玉佩,倏然从她松开的衣领间滑脱,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向下坠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厉晚甚至来不及反应,眼中只来得及掠过一丝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