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可怕的念头无法抑制地钻进杜衡的脑海:黑风坳矿洞里的玄铁!那些被私铸成烬血甲的原料!虽然账面上做得天衣无缝,都是用陈废料、损耗料的名义核销的,但如此大张旗鼓地细查,难保不会查出些许蛛丝马迹!难道厉晚在矿洞里不仅看到了邪甲,还拿到了什么账目上的把柄?霍煦庭此刻是在敲山震虎,甚至是想顺藤摸瓜?
做贼心虚,草木皆兵。杜衡越想越觉得可能,后背渐渐渗出一层冷汗。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再等了……”杜衡在自己的营帐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霍煦庭小儿,欺人太甚!他这是在逼本官!”
他立刻召来最心腹的管事,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你立刻去,把我们手里所有涉及……‘那边’往来的书信、账目,尤其是和矿料、铁器有关的,全部清理干净!一片纸都不能留!还有,通知‘匠作营’里我们的人,把所有不该有的东西,立刻处理掉,熔了!埋了!绝不能让人查到!”
“可是大人,”心腹有些犹豫,“突然如此动作,会不会反而……”
“顾不了那么多了!”杜衡低吼道,“霍煦庭已经查到了器械官头上,下一步就可能查到实物!必须抢在他前面!快去!”
“是!”心腹见杜衡如此惊惶,不敢再多言,连忙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杜衡又立刻修书数封,内容隐晦,但急切之情溢于纸面,分别发往不同方向。有给京中姚相的,报告西北局势有变,霍煦庭咄咄逼人,请求指示甚至催促巡边督军尽快上路;也有给他在西北其他地方安插的暗线的,命令他们近期谨慎行事,暂停一切非必要联系。还有给境外灼曌方面的预警信息。
他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起了毛,做出了远比霍煦庭预期更激烈、更匆忙的反应。
然而,杜衡并不知道,他这一切自以为隐秘的应对,全都落入了另一张早已悄然张开的网中。
霍煦庭坐镇中军帐,表面上看,他仍在全力推动着军械清查,一道道命令发出,一个个仓库被翻得底朝天,搞得鸡飞狗跳,怨声载道,仿佛一个急于求成的愣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