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得活下去。
绝不能失散!在这失去方向、每一步都可能踏空坠崖的绝境里,失散就等于死亡!
一股急火猛地冲上赵猛的头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他猛地吸入口混合着沙子的灼热空气,不顾喉咙的刺痛,将全身的力气都挤压出来,发出一声嘶哑到几乎变形的咆哮,试图穿透风沙的轰鸣:
“手……拉手……别……散……!”
声音一出口,就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连他自己都听得不真切。但他看到那几个身影似乎顿了一下,朝着他的方向艰难地挪动。
厉晚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刻明白了赵猛的意图。她一手死死拽着快要被风带起的小六子,另一只手拼命地向离她最近的褚阿大伸去,同时对赵猛的方向嘶喊着什么,但声音完全被风吞没。
褚阿大也听到了,他脸上混杂着恐惧和求生的急切,慌忙地伸出手,试图抓住厉晚。
然而,这平日里最简单不过的动作,在此刻却变得无比艰难。
风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伸出手臂,就像是逆着奔腾的激流强行伸出一根树枝,随时可能被折断!狂风裹挟着沙石,凶狠地抽打在裸露的手臂上,疼痛钻心,几乎让人下意识地想缩回来。
手臂在风中剧烈地颤抖,难以稳定。视线被沙迷蒙,甚至连近在咫尺的手臂都看不太清,只能凭着感觉和声音大致摸索。厉晚的手几次碰到褚阿大的手指,却因为对方的畏缩和风的推搡,又滑脱开去。
每一次尝试连接,都像是进行一场角力。好不容易手指勉强钩住,那连接点却脆弱得令人心慌。狂风如同一个狂暴的巨人,疯狂地撕扯着这微弱的人力链接,试图将其掰开、扯断!手臂被拉拽得生疼,仿佛关节都要被撕裂。
而小六子,则成了最大的变数。他体重太轻,在风中就像一片飘零的落叶,脚下根本踩不实,不断被风吹得双脚离地,全靠厉晚死命拽着他一条胳膊。厉晚为了抓住他,不得不将大半重心后倾,自己也被带得踉跄不稳,根本无法很好地配合赵猛“手拉手”的指令,反而成了一个需要被固定住的“锚点”。
团队仿佛变成了狂风中一根即将崩断的细线。赵猛是试图固定这线的桩子,却自身难保;厉晚是中间最关键的点,却要同时承受来自小六子和褚阿大两个方向的拉扯;褚阿大惊恐地想抓住依靠,却力不从心;小六子则成了那最不可控的、随时可能将整根线扯断的风筝。
每一次风的势头骤然加强,那勉强维持的联系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对抗着风的力量,试图靠近彼此,但那无处不在的、狂暴的沙流却一次次地将他们推离、扯散。
失散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沙尘,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