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晚的指甲突然抠进铜槽裂痕,碎铜刺破皮肉。
“同样的当……”鲜血顺着弩机纹路渗入望山槽,“不会再上第二次。”
灯焰将弩影投在帐壁,准星如箭镞直指西北,那是赤奴王庭的方向。铜屑簌簌落在羊皮上,积成一小撮混着血与铜的色粉末,有意无意间存聚成仿佛是沙盘的形状。
“咚!”
案几边缘突然砸落一团灰影。原来是一只受了重伤的信鸽。
灯下的死寂被它的翅膀拍打案几的“噗嗒”声刺破。
那灰鸽侧躺在冷硬的檀木上,左翼贯穿的箭杆早被掰断,残留的半截箭簇深陷在血肉里。断茬处的木刺挂着絮状的血肉,半凝固的黑血裹住箭杆,像冷却的松脂裹着枯枝。每一次抽搐,断箭就在伤口里搅动,涌出的血沫不再是鲜红,而是带着脏器破裂后的污浊褐色。
鸽爪在案面刮擦。
铁灰色的趾甲沾着泥垢,随蹬踏在檀木上划出细长的血痕。爪缝里嵌着矿粉,银灰色颗粒混进血污,在油灯下闪着诡异的光。厉晚的视线从断箭移向鸽眼——那琥珀色的瞳孔正急剧扩散,虹膜边缘泛起死鱼的灰白。
抽搐突然加剧。
整个鸽身像被无形的线扯起,脖颈反弓成痛苦的弧,喙部猛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鸣叫,只有带血的气泡从喉管涌出。右翅的完好的羽毛疯狂拍打,扫落了案角的铜屑。金粉似的碎末落在鸽腹黏湿的绒毛上,被血污粘成肮脏的泥金。
最后一下抽搐格外漫长。
断箭在伤口里顺时针旋了半圈,带出一小截紫黑的筋膜。鸽爪骤然绷直,趾甲“嗤”地刮透宣纸,深深抠进檀木纹理。当翅膀最后一次展开时,翼尖沾着的血珠甩上厉晚的护腕——那血滴已不温热,带着地底矿洞般的阴冷。
僵直从爪尖蔓延而上。
先是趾关节凝固如铁铸,再是胸骨突兀地顶起羽毛,最后是半张的喙永远停在吸气状态。唯有断箭处的黑血仍在缓缓蠕动,如同一条濒死的黑蛞蝓,爬向灯影外的黑暗。
鸽腹羽毛黏着湿泥,泥里混着煤渣和亮晶晶的银灰色颗粒,那是云母矿洞特有的岩粉。厉晚的指尖刚碰到鸽身,鸟颈倏然僵直,暗红的眼珠蒙上灰翳。
“将军?”帐外传来赵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