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
这单调的声音像是一根细针,非但没有刺破她脑中血腥的幻象,反而瞬间被那记忆中马车坠崖时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彻底吞噬、碾碎!
“轰——!!!”
那并非真实的声音,却在她的颅腔内疯狂炸响!是马车狠狠撞击崖壁、粉身碎骨的巨响!是母亲身体骨骼断裂的脆响!是深埋心底十二年的绝望与恐惧一同爆发的轰鸣!
杀意!
浓烈得如同实质的粘稠血液,瞬间灌满了她的四肢百骸,直冲头顶!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血色。那些害死母亲的人!那些盘踞在朝堂、吸吮民脂民膏的蠹虫!西戎那些茹毛饮血的豺狼!一张张模糊又清晰的脸在血色中翻滚、狞笑!
“啊——!”又一声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饱含着无尽的痛苦与暴怒。她猛地扬起手中的断剑,冰冷的锋刃在惨淡的月光下划过一道凄厉的寒芒,仿佛要劈开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劈开这纠缠她十二年的血色梦魇!
断剑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在帐内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是一刻钟。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杀意和狂暴,才如同退潮般,一点点从紧绷的身体里抽离。攥着断剑的手,力道缓缓松懈,指节却依旧僵硬麻木。
她颓然地垂下手臂,断剑冰冷的剑身无力地抵在粗糙的毛毡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中,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试图擦掉那些并不存在的血污和冷汗,指尖冰凉。
寂静重新笼罩。只有她自己尚未平息的喘息,和帐外偶尔掠过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