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的头垂得更低,只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条。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只是从喉咙深处沉沉发出一声短促的回应:“是!”
那声音像砂纸摩擦。
他没有立刻起身,等待下一步指令。帐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模糊的巡夜口令。
厉晚挥了挥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赵猛立刻起身,身影一闪,便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退了出去,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清冷的戈壁夜风。
帐内只剩下厉晚一人。
炭盆里的火已经弱了,只余下几块暗红的木炭还在苟延残喘地烧着,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又很快熄灭在冰冷的空气中。厉晚坐在案前,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空碗。碗底残留着一抹幽青,像一条毒蛇盘踞在那里,冷冷地与她对视。
她盯着那抹青色,思绪却回到了老孙头佝偻的背影。
那个总是沉默的老伙夫,弓着腰在灶台前忙碌,粗糙的手指捏着盐粒撒进汤里,动作慢得让人心焦。他熬的汤从来不算好喝,太咸,或者太淡,偶尔还会忘了放姜,喝下去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今日端来的汤里,却藏着能使人心火炽燎的毒。
是别人偷放的?还是有人逼他?或是他自己动了手?
厉晚的指尖微微用力,碗沿在她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老孙头跟了她多年,从北境到西疆,从没出过差错。他熬的汤,她喝过无数次。若他真要杀她,何必等到今日?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赵猛领命去查了。隔着帐布,她能听见士兵们压低嗓音的交谈,偶尔夹杂着几声犬吠。军营依旧在运转,仿佛方才那碗毒汤从未存在过。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炭火“噼啪”一声,厉晚回过神来。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十二年前坠崖时留下的。当时她抓着崖边的枯枝,掌心被割得血肉模糊,却还是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如今,她又一次攥紧了什么。
帐内的温度似乎更低了。厉晚起身,从案旁取了一壶冷酒,仰头灌了一口。酒液冰凉,滑过喉咙时带起一阵刺痛,却让她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