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下的闸北仓库区,寂静得可怕。这里白天都少有人来,到了晚上更是成了无人区——废弃的厂房像一个个巨大的墓碑,矗立在黑暗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才给这片死寂之地添上一点活气。
随风被反绑着双手,嘴巴被布条堵住,蜷缩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这里以前是储存棉纱的仓库,现在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麻袋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孩子被呛得想咳嗽,但嘴巴被堵着,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声。
抓他的两个人——青龙帮剩下的四个绑匪中的两个——正坐在仓库门口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野兽的眼睛。
“豹哥他们怎么还没消息?”一个瘦子低声问。
“肯定出事了。”另一个胖子啐了一口,“八成被巡捕抓了。我就说这次活邪门,那孩子不一般,他娘更邪门。”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这孩子……”
两人同时看向角落里的随风。孩子虽然被绑着,但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安的冷静。
“按原计划,等天亮就带出城。”瘦子说,“龙爷说了,绑到手就送乡下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谈赎金。”
“可是豹哥他们……”胖子犹豫,“万一他们供出咱们……”
“供出来又怎样?”瘦子冷笑,“上海这么大,巡捕房找得到咱们?等拿到赎金,咱们就去南方,谁还在这破地方待着。”
胖子不说话了,只是狠狠吸了口烟。他的目光不时瞟向随风,眼神复杂——既有贪婪,也有不安。这孩子太镇定了,镇定的不像个七岁的孩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没有灯,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上挂着一只老式挂钟,早已停摆,指针永远停在三点十七分。
随风在黑暗中悄悄活动着手腕。绑匪用的绳子很粗糙,勒得他生疼,但他在学堂里跟同学玩过逃脱游戏,知道怎么在捆绑中保持手腕的活动空间。他一点点转动着手腕,感受绳结的位置。
娘教过他,如果被绑,不要挣扎,那样会让绳子越勒越紧。要放松,要等待机会。
孩子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努力适应微弱的光线。他看见仓库的布局,看见那扇破门,看见堆在墙角的麻袋,看见头顶裸露的房梁。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规划着如果逃跑,应该往哪个方向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瘦子和胖子立刻警惕地站起来,手摸向腰间的刀。
“谁?”瘦子低声喝问。
“是我。”一个沙哑的声音回答,接着,另外两个绑匪推门进来。他们浑身是土,脸色难看。
“怎么才来?”胖子问。
“妈的,巡捕房到处设卡,我们绕了好大一圈。”一个绑匪喘着气说,“豹哥他们真被抓了,我们亲眼看见的。现在满大街都是巡捕,在找咱们。”
仓库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四个绑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慌。
“那这孩子……”瘦子看向随风。
“不能留了。”刚进来的一个绑匪咬牙说,“带着他是个累赘,万一被巡捕追上,咱们全完蛋。不如……”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随风的心猛地一沉。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地转着。他不能死,他答应过娘要保护她,答应过要保护所有爱他的人。
就在这时,堵住他嘴巴的布条因为之前的活动松了一些。他用力一吐,布条掉了出来。
“等等!”随风大声说,“你们杀了我,就拿不到赎金了!”
四个绑匪同时转头看他。孩子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清晰而镇定,完全不像一个被绑架的人该有的语气。
“小兔崽子,还敢说话?”一个绑匪恶狠狠地走过来。
“我说的是事实。”随风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我娘很有钱,我娘的朋友也很有钱。如果你们杀了我,就什么都拿不到了。但如果你们放了我,或者用我换赎金,就能拿到一大笔钱。”
瘦子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们会信你?”
“因为你们需要钱。”随风说,“青龙帮现在自身难保,龙爷派你们来绑架我,就是为了钱。如果你们空手回去,龙爷不会放过你们。但如果你们拿到赎金,就算龙爷怪罪,你们也有钱跑路。”
这话说到了四个绑匪的心坎上。他们确实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才能离开上海,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继续说。”胖子来了兴趣。
“我娘叫珍鸽,你们可能听说过。”随风继续说,“她有两个好朋友,一个是兰苑会所的秦佩兰,一个是许秀娥绣坊的许秀娥。她们都是上海滩有名的人物,很有钱。如果你们联系她们,说我在你们手上,她们肯定会出赎金。”
“多少?”瘦子问。
随风想了想,报出一个数字:“五千大洋。”
四个绑匪倒吸一口凉气。五千大洋!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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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小孩子,值五千大洋?”一个绑匪怀疑。
“我不值,但我娘的朋友们愿意为救我出这个价。”随风说,“而且,如果你们杀了我,她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我报仇。到那时候,别说五千大洋,你们连命都保不住。”
软硬兼施,这是随风从娘那里学来的。娘说过,对付坏人,既要让他们看到利益,也要让他们看到危险。
四个绑匪低声商量起来。月光下,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一群鬼魂在窃窃私语。
“这小子说得有道理。”胖子说,“杀了他,咱们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被追杀。不如拿他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