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九省通衢,长江与汉水在此交汇。
自1938年沦陷后,这座昔日繁华的大都市便被日军的铁蹄和阴云笼罩。但江水依旧奔腾,地下火种从未熄灭。
“龙影”小队在林烬带领下,历经一个多月的辗转跋涉,穿越华北平原、豫西山地,突破日军数道封锁线,终于在这年初秋,悄然抵达武汉外围,汉阳以西一片芦苇密布的江滩沼泽地。
他们伪装成一支从河南逃难而来的小商队,几辆破旧的骡车上堆着些不值钱的皮毛山货,队员们的脸上都涂抹了污泥和伪装色,穿着破烂的棉袄,收敛起全部的锋芒,如同最普通的、被战争磨去了所有光彩的流民。
接头地点在一处废弃的砖窑。当暗号对上,从阴影中走出的,并非想象中的地下党交通员,而是一个皮肤黝黑、精瘦干练、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中年汉子,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精悍的年轻后生,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家伙。
“可是北边来的‘货郎’?”中年汉子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江汉口音。
“货是北边的,路是李掌柜指的。”林烬按照约定暗语回答。
中年汉子眼中精光一闪,上下打量了林烬和他身后看似散乱、实则隐隐自成阵型的队员们几眼,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们被带进砖窑深处一个更加隐蔽的地窖。地窖里点着油灯,已经有三个人在等候。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戴着眼镜,气质儒雅,像是教书先生;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穿着对襟短褂,手掌粗大,关节突出,一看就是常年使船弄篙的好手;还有一个,则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穿着青布褂子、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精光的老者。
“林组长,一路辛苦了。”戴眼镜的儒雅男子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我是鄂豫边区敌工部的老宋,负责与你们联络。这位是新四军江防支队的副支队长,雷大猛同志。”他指了指络腮胡大汉。
雷大猛嗡声嗡气地抱了抱拳,目光在林烬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魏大勇、王铁柱这些一看就是硬茬子的队员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咧嘴笑道:“好汉子!北边来的兄弟,果然不一样!”
老宋又指着那位老者:“这位是‘翻江鼠’金老爷子,是咱们这一片水路上的‘老瓢把子’,江湖朋友多,消息灵通,水路也熟。这次行动,少不了金老爷子和手下弟兄们的帮助。”
金老爷子只是微微颔首,浑浊的眼睛在林烬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林烬那双即使在昏暗地窖中也显得格外清冷的眼睛上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简单寒暄后,众人围着一张简陋的木桌坐下。老宋铺开一张手绘的、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的长江中游局部地图。
“林组长,你们来的正是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老宋神色凝重,“鬼子的‘龙宫计划’,最近动作非常大,也越来越邪性。”
雷大猛接口,声音如同闷雷:“狗日的小鬼子,征了沿江上下几百条船,上千号渔民船工,逼着他们白天黑夜地在鄱阳湖、洞庭湖,还有咱们这段江面下水摸鱼!名义上是找什么‘沉船宝藏’,实际上,我们抓到的舌头交代,他们是在找‘水下宫殿的入口’!还画了些鬼画符一样的图,让潜水的人照着找。”
“不止。”金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股江湖老枭的冷意,“他们还‘请’了不少‘高人’。有东洋来的和尚道士,有从南洋弄来的降头师,甚至还有几个高鼻子蓝眼睛的洋鬼子,带着些古里古怪的机器,整天在江边和湖口转悠,烧香拜佛,捣鼓些看不懂的玩意儿。沿江十七座有年头的龙王庙、镇水塔,上个月被他们以‘军事需要’或‘破除迷信’为由,拆了九座,剩下的也都派人日夜看守,不许百姓靠近。”
老宋指着地图上几个被红圈重点标记的区域:“这里,鄱阳湖老爷庙水域,历来是‘魔鬼三角’,沉船无数。最近两个月,鬼子在那里损失了至少三艘汽艇和两批潜水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捞上来一些破碎的装备和……被啃得面目全非的残肢。但鬼子不但没停,反而增派了更多船只和那种‘高人’过去。”
“这里,洞庭湖君山岛附近,水下发现过大片人工建筑的痕迹,疑似古城遗址。鬼子正在组织大规模打捞和爆破。”
“还有这里,武汉下游的田家镇、武穴一带,江底水文异常复杂,暗流漩涡极多,自古传说有‘蛟龙巢穴’。鬼子的测量船在那里测到了异常强烈的、非自然的水下磁场和声波信号,现在正调集大型设备过去。”
李岩在一旁听着,眉头紧锁,低声对林烬道:“队长,这些地方……能量反应肯定很异常。长江作为华夏水脉主干,如果真有上古水脉遗迹或者封印,很可能就在这些节点上。鬼子这么搞,绝对会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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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远也补充道:“金老爷子说的那些‘高人’,很可能是懂得利用或对抗水脉能量的术士之流。鬼子这次是铁了心,要不计代价,用现代技术和邪门歪道结合,强行打开某个‘门’。”
林烬静静听着,手指在地图上游走,冰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微微闪烁。他在感知,在计算。虽然距离尚远,但他随身携带的“镜”碎片(尤其是“枢镜”)和“地煞杖”,确实对长江方向,尤其是地图上标记的那几个红圈区域,产生了隐隐的、持续的吸引力,那是一种同源、却又更加浩瀚磅礴的水属性能量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