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伤城的城墙，是一种浸透了岁月的暗红色。

仿佛无尽的铁与血，在千百年的风霜中反复涂抹，最后沉淀成了这副沉默而又狰狞的模样。它太高，太长，以至于站在下面，感觉不到它是一堵墙，而是一道截断了天与地的山脉。

城门洞开，吞吐着南来北往的人潮。

李闲混在人群中，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与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商贩、背着刀剑的修士、衣着华贵的公子哥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可他偏偏没有半点局促，反而像一条游回了大海的鱼，东张西望，满眼都是新奇。

“啧，这才是人待的地方嘛。”他心里嘀咕着。

断魂崖下的深渊虽好，终究是太冷清了。哪有这红尘俗世来得热闹，来得有“钱”途。

功德、气运，这些东西都藏在人堆里。

一个月后的“问婿台”，他李闲要面对的可是无妄寺和封神宗这种庞然大物。光靠他那个空头“天策侯”的身份，怕是连上台的资格都得被人质疑。

他需要功德，海量的功德。

不仅是为了在“问婿台”上砸出个响儿来，更是为了喂饱“言灵圣坛”那个吞金巨兽。

“宝宝，扫描一下，哪儿的‘功德’浓度最高？”李闲在心中问道。

“父亲，天伤城太大，人道气运驳杂，因果线密集如蛛网，我无法进行大范围精确扫描。”宝宝的声音带着几分稚嫩的歉意，“但……城西的方向，有一股非常古老、微弱，却极其纯粹的‘人道愿力’在波动。”

“城西？”李闲抬眼望去。

相对于城东的热闹繁华，城西显得破败许多。房屋低矮，街道狭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藏着宝贝。”李闲嘿嘿一笑，迈开步子就朝着城西走去。

他穿过几条拥挤的巷道，嘈杂的人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一股奇异的腔调，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

那不是乐曲，也不是吟唱，更像是一种古老的祝祷，音节顿挫，带着一种荒凉而肃穆的味道。

李闲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循着声音，拐进了一条更偏僻的死胡同。

胡同的尽头，是一片小小的空地。

一块块破旧的木板搭成了一个简陋的戏台，台后挂着一张褪色严重的幕布。

一个戏班子正在表演。

台下，没有一个观众。

只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蹲在角落里，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台上。

台上，只有一个演员。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怒目圆睁的木制面具。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特殊的节点上，引得脚下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古怪的腔调，正是从他口中发出。

“父亲，这是‘傩戏’。”宝宝的声音在李闲脑中响起，带着一丝惊讶，“一种非常古老的祭祀舞蹈，用来驱逐疫鬼，安抚亡魂。没想到，这种传承还没有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