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块冰砸在地上,“以后,请别再来了。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男人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会得到如此干脆的拒绝。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讪讪地点了点头,颓然转身。
门“咔哒”一声轻响,将一个老男人的狼狈与哀求彻底隔绝在外。
客厅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加凝重,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伊娜看着空荡荡的楼道,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口的所有污浊都倾吐干净。
我笑着说:“好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们把剩下的收尾,先休息休息。”
伊娜继续回到床上躺着,我继续收拾屋子,一会儿我就把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了。
小主,
第五节:真假过往
伊娜说,“刘姐今天不要做饭了,定点外卖咱们在家里吃吧!”我说:“好,”
外卖一会便送到了……
伊娜看着外卖餐盒里精致的菜式,却没什么胃口,用筷子漫无目的地拨弄着米粒。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餐厅,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姐,”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堪?”
她没看我,目光落在桌上的某一点。
我停下筷子,斟酌了一下词句:“伊娜小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外人没资格评判。”
这是实话,也是我作为保姆的立场。
她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苦笑了一下,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我和他……有五六年了。那时候我刚毕业,在他公司做行政秘书。他是总经理,看起来风度翩翩,事业有成。”
“他说他婚姻很不幸,老婆家里有钱,性格强势,他在那个家里像个外人,透不过气。”
伊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忆往事的恍惚,“他对我很好,很体贴,和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然后……就是你知道的那些,送礼物,关心,慢慢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房子,是他买的。装修也是他找人来弄的,他说要给我一个安稳的写作环境。
每个月,他还会给我一笔不小的钱。
刘姐,不瞒你说,写作收入很不稳定,有时候几个月都赚不到一个月的咖啡钱。
面对那样……那样一种生活,一种几乎不用为物质发愁的生活,我真的……没办法一直拒绝。”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我的心口。
那种对现实无奈的共鸣,让我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呵呵,写作?写作要是能挣着大钱,你刘姐我,今天也不用在这儿当保姆了!”
这句话说完,小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我们两个女人,一个光鲜亮丽却深陷情感泥潭,一个奔波劳碌只为碎银几两,在这一刻,竟然因为“写作”这个虚幻的梦和“金钱”这个现实的枷锁,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同病相怜。
伊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被我这句大实话拉回了地面。
她嘴角动了动,最终化作一个浅浅的、带着涩意的笑容。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有坦诚,也有自嘲:“很可笑吧?一开始,我以为我们是爱情,是拯救彼此于水深火热。后来我才明白,我可能只是……慢慢喜欢上了这种由他构筑的、轻松的生活。喜欢上了……他的钱带来的安全感。”
她长叹一声:“感情和利益搅在一起,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对他到底还有一点真心没有?”
“所以今天他老婆闹上门,我除了难堪,竟然还有一种……解脱感。是不是很可悲?”
我没有立刻回答。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运作声。
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平静地说:“先吃饭吧,菜要凉了。日子还长,静一静,想清楚了,再往前走也不迟。”
我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有批判她的选择。
在这种时候,安静的陪伴和一顿热饭,或许比任何道理都更实在。
伊娜看着我,眼眶似乎又红了一下,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开始默默地吃饭。
我心里暗暗好笑,这漂亮的伊娜,又有长相,又有思想,真是成功老男人的“收割机”啊。
同时,周旋在两个老男人中间,一个为她闹离婚,一个为她砸钱买房子,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这简直是一门需要极高天赋和精力的“艺术”。
她此刻在我面前展现的脆弱和自省,有多少是真情流露,又有多少是习惯性的、博取同情的表演?
我忽然想起上次老宋来时,她让我提前下班的从容。
用“精明的赌徒”来形容她,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但我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平静。
我只是一个保姆,我的职责是打扫房间,而不是评判雇主道德。
我接过她的话,语气平和地应了一句:“人嘛,有时候就是身不由己。”
“不过啊,人在江湖飘啊,难免不挨刀啊,这句话说的也是有道理的。”
我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像是理解,也像是提醒。
伊娜似乎从我平淡的语气里得到了某种默认,倾诉的欲望更强了。
她擦了擦眼角,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伤感和炫耀的语气说:“老宋……就是刚才那个,他其实答应过我,等今年他手头一个大项目完成,资金回笼,就跟他老婆摊牌。没想到今天……会闹成这样。”
她叹了口气,可眼神里却不见多少伤心,反而有种计划被打乱后的懊恼。
而我心里想的是:那另一个呢?那个曾经让她笔记本上写下“他来了,又走了”的男人,在这盘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已经被舍弃的卒子,还是埋伏的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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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明白了她频繁更换床单的深意——这个房间是她的舞台,而她必须确保每位登场的男士,都察觉不到上一位演员留下的任何痕迹。
将生活经营得如此精密,何尝不是一种令人叹息的“天赋”。
第六节:继续收拾
但我什么都没问。
我只是站起身,开始收拾吃完的外卖盒子,用行动温和地结束了这场交心谈话。
“伊娜小姐,下午太阳不错,你要不要到窗边坐坐?我帮你把茶几收拾干净。”
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这碗饭才能吃得越长久。
我只是忍不住在心里再次感叹:这姑娘,真是个厉害角色。
伊娜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悠悠地说:“就因为这些破事,让我的男朋友张强发现了……因为这些可恨的老男人,我和真心相爱的男朋友分手了。”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玻璃,看到那段已然逝去的时光。
“张强他……没什么钱,就是个普通的程序员,但他对我是真的好。会记得我生理期,给我煮红糖水;会陪我熬夜聊小说构思,虽然他自己听得打瞌睡……我们说好了一起攒钱,在这个城市有个小家的……”
她的声音哽咽了,这次不像是表演,带着真切的痛楚。
“可是……可是我那时候,就像鬼迷心窍了一样。一边享受着老宋他们给的奢侈生活,一边又贪恋着张强给的真心。我以为我能瞒得住,能把两种生活分开……直到张强在我手机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泪却滑了下来,“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收拾东西走了。
我求他,解释,他只回了我一句:‘伊娜,你要的太多了,我给不起。’”
“我真是自作自受,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她重复道,这句话此刻听起来,比之前任何一句抱怨都更要真实和沉重。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先前觉得她是“收割机”的那点讽刺,此刻被一种复杂的怜悯冲淡了。
她精明、算计,甚至有些虚荣,但在提及这个叫张强的男朋友时,她流露出的悔意是如此真实。
她或许收割了老男人的资源,但同时也弄丢了自己可能真正拥有的、最纯粹的东西。
这到底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还是一场昂贵的迷失?
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轻轻叹了口气:“唉,过去了的事,再想也是折磨自己。或许……经历过这些,你更能看清楚自己以后想要什么。”
这句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种引导。
我想知道,在经历了这番动荡和倾吐之后,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是继续在“收割”的路上走下去,还是会有不同的选择?
我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还有未来。”伊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伊娜倚着墙,先前那副凄惶无助的脆弱表情,像被风吹散的薄雾,迅速从她脸上褪去。
她抬手,漫不经心地将滑落的睡衣肩带拉回原位,动作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卸下表演后的疲惫与冷漠。
我弯腰,继续收拾脚边一个摔裂的相框。
——那是伊娜和某个男人的合影,只是玻璃碎了,裂痕正好横亘在两人中间。
“难怪她换床单那么勤快,”
我心里再次掠过那个尖锐的念头,像一根针扎在现实的泡沫上,
我忽然想明白了。
“原来只是不想让这些老男人,在床上嗅到彼此的气味。”
眼前这个年轻、漂亮、享受着男人馈赠也周旋于男人之间的女人,哪里是什么被欺骗的可怜人?
她分明是一个精于算计的赌徒,一个天赋异禀的时间管理大师。
能将几个有头有脸的男人调度得错落有致、互不撞车,这需要何等的缜密心思和冷静头脑?
“刘姐,”伊娜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那声音里已听不出哭腔,只剩下一种过度情绪宣泄后的沙哑和空洞。“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我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敦厚、不多言不多语的表情。
难怪她不管生活日常,给我钱,让我随便买吃喝用度,给我的钱那只是些小钱,她已经耗费了这么多的心力了,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精神啊!
我的思绪被拉回了眼前……
“伊娜小姐,别这么说。谁都有难处。”
我又递给她一杯刚倒的温水,“喝点水,再缓一缓。”
她接过杯子,却没有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最终落在我刚刚捡起的、那张裂开的合影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复杂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讥讽。
“他以前也说,会离婚娶我。”她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眼神飘忽,不知是在对我说,还是在自言自语。“每个都这么说……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没有接话。
我知道,此刻她不需要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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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的我,沉默是最好的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将那些混乱的情绪也一并吞咽下去。
然后,她放下杯子,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长发,那个瞬间,我仿佛又看到了平日那个精致、矜持、带着几分疏离感的伊娜小姐。
“刘姐,”她转向我,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镇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吩咐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