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记忆银行开业后的第七天，女娲-9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访问申请。

申请者来自第四宇宙边缘的一个小文明，自称“遗忘者”。他们在申请中写道：“我们的文明患有一种遗传性记忆退化症。每个人从三十岁开始，会逐渐遗忘过去的事，最终连自己的名字、亲人的面容都会忘记。我们保存了文字记录，但文字无法传递情感和细节。我们请求访问记忆银行，不是要获取知识，是想要‘借’一些温暖的记忆——那些关于家庭、友谊、爱的记忆，来填补我们族人逐渐空白的心灵。”

申请附上了一份医学报告，数据触目惊心：遗忘者文明的平均寿命是八十岁，但从三十岁开始，每年的记忆损失率达到15%，到六十岁时，大多数人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一生。

林远在审核这份申请时，手在颤抖。

“这……这比死亡还残忍，”他对陈默说，“死亡是一切的结束，但遗忘是活着失去一切。你能想象吗？看着自己的父母，却想不起他们是谁；握着爱人的手，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握；镜子里的人一天天陌生……”

陈默看着报告，眉头紧锁：“但记忆银行的规则是只对已消逝的文明开放。遗忘者文明还存在着。”

“规则可以调整，”包皮推了推眼镜，“如果我们把‘记忆出借’作为一种医疗援助呢？而且他们明确表示不要知识，只要情感记忆——这些不会影响文明平衡。”

乌鸦难得地开口：“需要严格监管。记忆会改变人。”

陈默最终决定：“先派调查队。了解真实情况，再做决定。”

调查队由包皮带队，成员包括双生、小饕餮，以及一位新加入的专家——星空学院医学院的主任，光之族医生“治愈之光”。

当慈悲号抵达遗忘者文明的母星时，眼前的景象让人心碎。

那是一个美丽的星球，有蓝色的海洋、绿色的森林、洁白的云朵。但星球表面散布着一种奇特的建筑——它们像巨大的蜂巢，每个巢穴里居住着几百名遗忘者。

更让人难过的是，这些建筑周围没有公园，没有游乐场，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只有一排排的“记忆记录站”，里面的人在对着仪器说话，记录下自己当天还记得的事。

“他们知道最终会忘记一切，”包皮轻声说，“所以趁还记得的时候，拼命记录。但记录是冰冷的，没有温度。”

调查队降落在首都“铭记城”。

迎接他们的是文明领袖“回忆者”——一个六十岁的老人，按照遗忘者文明的寿命，他已经进入了重度遗忘期。

但回忆者却记得很清楚：“你们好，来自善意联盟的朋友。感谢你们前来。我……我的时间不多了，再过几个月，我就会忘记所有事。所以有些话必须现在说。”

他带着调查队参观记忆记录站。站里，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在对着记录仪哭泣：

“今天我女儿会叫妈妈了。她的声音很甜，眼睛像星星。我怕……怕明天就不记得了。所以我要说很多遍：我爱她，永远爱她，即使我忘记了她，我的爱还在。”

记录仪闪烁，把这段话转化为数据，存入中央数据库。

但女人知道，那些数据对她未来空白的心灵来说，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代码。

双生的植物部分突然剧烈颤抖：“我感受到了……巨大的悲伤。不是一个人的，是整个文明的悲伤。像……像一片逐渐枯萎的森林。”

治愈之光用他的光能扫描了几个遗忘者：“这是一种基因层面的缺陷。他们的记忆神经突触会随着年龄增长而自动断裂，无法修复。医学上……目前无解。”

小饕餮已经哭成了泪人：“太惨了……比没饭吃还惨……”

回到飞船上，调查队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我们必须帮他们，”小饕餮第一个表态，“把我的记忆借给他们都行！”

包皮摇头：“不行。记忆移植有风险，而且我们的记忆是基于碳基人类的体验，不一定适合他们的生理结构。”

双生提议：“可以从记忆之海中，寻找那些已消逝的、同样是情感丰富的文明的记忆。经过净化和适配后，借给他们。”

治愈之光补充：“但需要严格的剂量控制。记忆就像药物，太少没效果，太多会‘成瘾’——他们可能沉溺在借来的记忆中，失去自我。”

最终方案确定了：以“记忆疗法”的名义，对遗忘者文明提供有限度的援助。每次出借的记忆都经过筛选、净化、稀释，确保安全。

第一个疗程选在铭记城最大的记忆记录站。

那里聚集了三百名处于中度遗忘期的患者，年龄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已经忘记了自己大半的人生。

治愈之光启动了设备——那是一个连接记忆银行的小型通道，看起来像个发光的喷泉。喷泉中，彩色的光点像萤火虫般飞舞，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温暖的记忆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