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暗血的语气变得温和,那种温和比之前的威严更加可怕,因为它太真实、太有感染力,“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在贫民区挣扎求生,被联邦抛弃,眼睁睁看着祖父被带走,自己也被迫隐姓埋名……这一切,本不该是你承受的。”

赫卡洛斯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与那双眼睛对视。

“联邦给了你什么?”暗血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精准敲击在赫卡洛斯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五年的监视?五年的谎言?五次三番拒绝你与祖父见面的请求?他们给你资源,给你教育,不是因为他们重视你,而是因为他们想研究你——研究你为何能突破魔网限制,研究你身上的秘密,研究如何将你变成他们的武器。”

他伸出手——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而在天邪教,你将得到真正的归属。你的祖父曾是我们的副教主,是距离天邪子大人最近的侍奉者之一。你的血脉中流淌着神血,你的眼睛见证着神恩。你,赫卡洛斯,本就该站在我们这一边。”

赫卡洛斯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受伤,而是暗血的话语中蕴含着某种超越言语的力量。那是八阶巅峰强者对规则的理解与运用,每一句话都在轻微扭曲现实,都在潜移默化地重塑听者的认知。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我想见我的祖父。”

暗血的手停在半空,深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联邦囚禁了他五年,从未让你见过一面。”

赫卡洛斯抬起头,三只眼睛中涌出真实的愤怒与痛苦——这五年被敷衍、被搪塞、被各种理由拒之门外的记忆,此刻化为最有力的武器,“他们说他在接受‘治疗’,在‘恢复记忆’,在‘配合调查’……但五年了,我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

“我信任了联邦五年,换来的是什么?监视、限制、谎言!如果他们真的在乎一个公民的基本权利,为什么连祖孙相见这种最基本的要求都不能满足?”

暗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以,暗血大人,”赫卡洛斯深吸一口气,直视那双深红眼眸,“如果您真的想让我加入天邪教,真的想让我相信这里是比联邦更好的归宿……那就让我见到祖父。让我亲眼确认他还活着,还清醒,还……记得我。”

“然后呢?”暗血轻声问。

“然后……”,赫卡洛斯握紧拳头,“如果祖父亲口告诉我,天邪教才是正确的选择,我会心甘情愿交出神赐,完成约定,成为教会信徒。”

沉默。

祭坛周围的魔能洪流依旧奔腾,漩涡光柱依旧冲天,但整个空间的压力又增加了数倍。赫卡洛斯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灼热,能意识到自己正在一场以生命为筹码的豪赌。

古力娜扎糖跪在一旁,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许久,暗血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空间的魔能都随之欢腾雀跃。

“合理的请求。”他缓缓说,“事实上,我早已将赫卡里姆大人从黑狱中接出。联邦的囚笼配不上一位曾经的副教主,配不上幻帝之名。”

他抬手,对着祭坛的方向轻轻一点。

祭坛表面,那些蠕动的活体符文突然加速流转。血色光芒从祭坛基座向上蔓延,在祭坛三分之一高度处,打开了一道暗红色的光门。

光门中,有锁链拖曳的声音传来。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与岩石的摩擦。

赫卡洛斯的三只眼睛死死盯着光门。

首先出现的是一双赤足——脚踝上戴着厚重的禁魔镣铐,镣铐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封印符文。然后是小腿、膝盖、大腿……一个佝偻的身影,拖着沉重的步伐,从光门中一步步走出。

灰白色的头发稀疏而凌乱,在魔能光柱的映照下如同枯草。脸上布满了新旧的伤痕,左眼肿胀得只剩一条缝,右眼则浑浊无神。身上穿着破烂的灰色囚服,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魔法烙印——那是长期审讯和精神挖掘留下的痕迹。

但那张脸……

赫卡洛斯感到呼吸停止。

那张脸,哪怕遍布伤痕,哪怕苍老了二十岁,他依然认得。

祖父。

赫卡里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