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仗着总设计师的身份去压制反对意见,而是首先肯定了大家的担忧。
“但是,”他话锋一转,“有问题,我们就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因为有问题,就放弃整个方案。”
他走到张建国面前,拿起那份草案。
“张工,你担心800度的高温高压不安全。那我们核潜艇的反应堆,压力和温度比这个高得多,我们不是一样用了几十年了吗?关键不在于温度高不高,而在于我们有没有能力,把它安全地控制在一个绝对密闭的系统里。”
他又转向王工。
“王工,你担心红外特征。那我们能不能设计一种复合式的隔热结构?内层用耐高温的陶瓷纤维,中间抽成真空,外层再设置一个冷却水夹套。把所有散失的热量,都用冷却水带走。这些被加热的冷却水,也不是废物,正好可以作为我们后面废热利用系统的热源。这样一来,我们不但解决了隔热问题,还提高了能量利用效率,一举两得。”
小主,
最后,他看向了那个提议用甲醇的工程师。
“这位同志提的甲醇重整,确实是一个方案。但你想过没有,甲醇从哪里来?我们的潜艇,补给一次柴油很方便,任何一个军港都可以。但要补给高纯度的甲醇,就需要建立一套全新的、独立的补给体系。这对于后勤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负担。而且,柴油的能量密度,远高于甲醇。用柴油,意味着我们的潜艇可以带更少的燃料,跑更远的路。”
林凯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地,将所有人的质疑,一一化解。
他没有用什么高深的理论,说的都是最基本的工程逻辑,但组合在一起,却让原本看起来无法解决的难题,似乎都有了解决的路径。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工程师们,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林凯,眼神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这个年轻人,脑子转得太快了。
他好像对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早有预案。
张建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一时又找不到新的反驳点。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开口了。
是吴振邦院士。
他一直在一旁的材料区没说话,此刻却拿着一块灰黑色的,像是瓦片一样的东西走了过来。
“小林,你来看看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块“瓦片”上。
“这是我们实验室好多年前搞出来的一个东西,叫‘碳/碳复合材料’。”吴院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当时是为了给航天项目做耐烧蚀部件的,理论上,它可以在2000度以上的高温下保持结构稳定,而且重量极轻,比铝还轻。最关键的是,它的导热系数非常低,是最好的隔热材料之一。”
他把那块材料递给林凯。
“如果我们用这个东西来做重整器的内胆和隔热层,你说的那个安全问题和红外特征问题,是不是就能得到更好的解决?”
林凯接过那块材料,入手极轻,表面有一种奇特的质感。
他心里一喜。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碳/碳复合材料,这可是好东西啊!在21世纪,这都是用在战略导弹鼻锥和航天飞机上的尖端货。没想到现在国内就已经有了实验室样品。
“太好了!”林凯由衷地赞叹道,“吴老,您这可真是及时雨!有了这个,我们的重整器,体积和重量至少可以再减少百分之三十!安全性也能提高一个数量级!”
吴振邦院士得到了肯定,高兴得像个孩子。
“哈哈,我就知道这东西有用!当年项目下马,我还心疼了好久,把样品都锁在柜子里。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彻底改变了会议室里的气氛。
原本剑拔弩张的对立,开始向着技术探讨的方向转变。
“如果用碳/碳复合材料,那内胆的密封怎么办?它和金属管道的连接处,热膨胀系数完全不同,很容易开裂。”王工立刻提出了新的问题。
“我们可以用柔性石墨密封。”另一个材料组的专家立刻回答,“我们有这方面的技术储备。”
“那催化剂呢?蒸汽重整对催化剂的活性和寿命要求很高,我们国内有成熟的产品吗?”一个化学工艺组的工程师问道。
“这个交给我们!”吴院士拍着胸脯,“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保证拿出性能不低于国外同类产品的镍基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