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又对李全麾下几员将领分派了防守区域和任务,条理清晰,指令明确。他那份临危不乱的沉稳与对战局的精准把握,渐渐感染了帐中原本有些惶惑的将领们。
安排已定,辛弃疾目光再次落在李全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李首领,安丘镇能否守住,关系红袄军存亡,更关系联盟信誉。望你此次,能以大局为重,依令而行。待击退金虏,你擅攻安丘之事,盟府自会依律公断。”
李全脸色变幻,最终重重一抱拳:“李某……遵命!定当死守安丘,戴罪立功!”
次日,完颜忒邻亲率大军,浩浩荡荡抵达安丘镇外,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金军并未立即发动总攻,而是先行扎营,派出游骑四下侦察,显得十分谨慎。
辛弃疾与李全登上安丘镇最高的望楼,观察着金军阵势。只见金军营垒严整,骑兵往来巡梭,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盟主,看这架势,完颜忒邻是准备稳扎稳打,先用炮石轰击,再以步兵蚁附攻城。”李全忧心忡忡道。
辛弃疾微微颔首:“他吃过了野狐岭的亏,自然谨慎。传令下去,让将士们避入藏兵洞,保存实力。待其步兵靠近,再听令反击!”
果然,午后时分,金军阵中推出数十架投石机,巨大的石块带着凄厉的呼啸,如同冰雹般砸向安丘镇墙!土木飞溅,墙垣震颤。守军早已躲避,伤亡不大,但心理压力巨大。
轰击持续了近一个时辰,镇墙多处出现破损。完颜忒邻见时机已到,令旗一挥,数千金军步兵,扛着云梯、推着楯车,如同潮水般向镇墙涌来!
“弓弩手!上墙!滚木礌石,准备!”李全声嘶力竭地大吼。
激烈的攻防战瞬间爆发!箭矢如雨,滚木轰然落下,金兵不断有人从云梯上摔落,惨叫声此起彼伏。但金军兵力雄厚,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无穷无尽。镇墙几处缺口成为了争夺的焦点,双方士卒在那里反复拉锯,血流成河。
辛弃疾始终冷静地观察着战局,他注意到,金军为了尽快破城,将主力步兵几乎都投入了正面进攻,其两翼的骑兵为了策应和防止偷袭,位置相对靠前,与中军拉开了些许距离。
时机到了!
辛弃疾对身旁的亲兵沉声道:“发信号!令雷彪出击,目标,金军左翼骑兵侧后!令张汝楫,加大对其右翼及后队的袭扰力度!”
三支红色的响箭带着尖啸冲天而起!
下一刻,安丘镇南密林中,如同沉睡的猛虎苏醒,四百锐士营老兵在雷彪的率领下,如同锋利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潜出,借着地形掩护,以惊人的速度直插金军左翼骑兵阵型的侧后方!与此同时,远方也传来了张汝楫部加大袭扰的喊杀声!
金军左翼骑兵猝不及防,被锐士营这支生力军从侧后狠狠一撞,顿时阵脚大乱!雷彪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所向披靡,专挑军官模样的金兵下手。锐士营士卒更是悍勇无比,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瞬间便将金军左翼搅得天翻地覆!
正面攻城的金军步兵听到侧后传来的喊杀和混乱,军心顿时动摇,攻势为之一滞。李全抓住机会,指挥部众发起猛烈反扑,将登上城头的金兵又赶了下去。
完颜忒邻在中军望见左翼大乱,又闻右翼后方告急,又惊又怒。他深知侧翼被击溃的后果,不得不咬牙下令鸣金收兵,先稳住阵脚。
第一次攻城,就这样在辛弃疾精准的指挥和锐士营出其不意的反击下,被挫败了。金军遗尸数百,士气受挫。而安丘镇,依旧牢牢掌握在联盟手中。
夕阳下,辛弃疾与李全再次登上望楼,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金军。李全看着身旁这位年纪比自己轻,却智勇双全、临危不乱的盟主,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心悦诚服地拱手道:“盟主用兵如神,李某……服了!”
辛弃疾望着远方金军营地升起的炊烟,目光悠远。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完颜忒邻绝不会善罢甘休。但经此一役,联盟内部的裂痕被这突如其来的战火强行弥合了几分,而他这盟主的威望,也在血与火的考验中,愈发坚实地树立起来。接下来的,将是更为残酷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