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层又一层冰冷的防火墙,绕过一个个伪装成系统维护提示的陷阱。访问日志里,我的非法入侵警报肯定已经亮成一片。快,必须再快!
“钥匙”起了作用,最深处一道无比厚重、铭刻着无数警告符文的数据屏障,在我面前无声滑开。
没有光。
没有虚拟天堂应有的任何美好景象。
只有……虚无。和噪音。
这里是数据的乱葬岗。破碎的代码像枯骨一样漂浮,扭曲的光影片段是无意义的记忆残渣。寒冷,一种穿透虚拟界面、直接冻结思维核心的寒冷。时间在这里似乎也死了,凝滞成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胶质。
在这片废墟的中心,我“看”到了它。
一个极其微弱的、不断闪烁的光斑。它被无数粗粝的、蠕动的数据锁链缠绕、穿刺、撕扯。那些锁链由无数细小的、不断变化的算法符号构成,它们贪婪地吮吸着光斑的能量,每吮吸一口,光斑就黯淡一分,而锁链就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狰狞。
光斑在挣扎。发出我听不见的哀鸣。它的形态在剧烈波动,偶尔能拼凑出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
祖父的脸。
痛苦。极致的痛苦。还有无法言说的恐惧。
这就是永生?这就是天堂?
那些锁链……它们在蚕食他!它们在消化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存在的一切!所谓的技术性隔离,所谓的稳定性维护,全是谎言!这片废墟,是一个牧场!我们这些至亲支付了天价费用,亲手把我们爱的人送进来,只是为了让他们变成……养料?
无法形容的愤怒和恶寒瞬间攫住了我。
我必须做点什么!记录,对,先记录下证据!
我调动记录协议,对准那惨烈的景象。
就在此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力量猛地攥住了我的意识体。
我被粗暴地从深度接入状态弹了出来,甚至来不及感受到断线的眩晕。
砰!
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得一干二净。眼前全是乱窜的金星,耳边是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轰鸣。
视野上方,十几个猩红的官方警告标志疯狂旋转。
「严重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核心禁区!」
「您的访问权限已被永久冻结。」
「安全部队已出动。请保持原地不动,配合调查。」
公寓楼下,传来了尖锐的、迅速逼近的磁悬浮引擎呼啸声。
完了。
我被发现了。
我瘫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着气,脑机接口断开的残留痛楚还在神经末梢跳跃。
那些警告标志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安全部队。
“乐园”的私兵,拥有系统内近乎无限的权限和系统外法律模糊地带的行动许可。他们不是警察,他们更像是……清道夫。专门处理各种“技术隐患”和“协议违规”。落他们手里,最好的结果是永久神经接入禁令,最坏的……没人知道,但流传的谣言足够让人做几辈子噩梦。
引擎的呼啸声已经在楼下刹停,尖锐得刮擦着耳膜。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撞碎公寓楼下的寂静,快速逼近。
不能落在他们手里。那封邮件,那个坐标,祖父在数据锁链里挣扎的模样——他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他们要把这一切抹掉,连带着我这个人,一起抹得干干净净。
动起来!林澈!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