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面人们开始跳一种诡异的舞蹈,他们的面具不断变换表情。齐小满站在巫真面前,轻轻哼起童谣。当怪物身上的嘴巴全部张开时,她突然将手伸进自己心口的黑洞,扯出一团发光的物质——灵魂本源。
现在!她把光团砸向青铜剑,破幽!
剑身暴涨出青光,我冲向巫真时,地面伸出无数红丝缠住双腿。齐小满的躯体开始崩解,她最后看了我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活下去。
剑尖刺入巫真中央的嘴巴时,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然后是一连串的爆炸:陶瓮碎裂,古柏崩塌,傩面人一个个自燃。巫真发出所有祭品叠加在一起的惨叫,红丝寸寸断裂,露出核心处的东西——
一个穿着清代服饰的小女孩,闭眼蜷缩在光球中。
齐云山——齐修远的身体正在风化,他疯狂地扑向光球:还给我!三百年的长生...
青铜剑自动飞起,将他钉在戏台柱子上。我接住坠落的光球,里面传来齐小满的声音:祁姐姐,把我放进祠堂的引魂灯。
当光球接触最老的那盏人皮灯笼时,整个归云居开始下沉。我抱着灯笼往外跑,身后的建筑如积木般坍塌。冲出大门那一刻,身后传来滔天水声——整座宅院沉入了突然出现的地下湖中。
天亮了。
我站在荒草丛生的山道上,怀中灯笼的火光渐渐稳定。远处传来鸡鸣,青石板路在阳光下显得平凡无奇。只有灯笼表面慢慢浮现的梨花图案,证明昨夜不是幻觉。
三个月后,我在民俗学刊发表了《闽南傩戏田野调查》,隐去了关键部分。每当月圆之夜,那盏人皮灯笼会自行点亮,火光中偶尔闪过齐小满的笑脸。
昨天收到个匿名包裹,里面是半片残破的傩面,画着梨花。背面有行新写的小字:
四十九年后,归云居见。
快递盒上的火漆印在台灯下泛着暗红光泽,我拇指抚过那个凸起的傩面图案时,一阵刺痛。印泥里竟混着细小的玻璃渣,我的血珠渗入纹路,傩面的眼睛突然变得猩红。
祁冬女士亲启的毛笔字工整得诡异,与母亲旧照片背面字迹一模一样。我捏着鎏金信封的手指开始颤抖——今天是母亲失踪的第七个年头,而四十九年前,她正是在归云居经历了那场噩梦。
信封里滑出一片风干的梨花和泛黄宣纸:
祁冬女士台鉴:归云居傩戏传人齐小满恭请莅临。今岁恰逢甲子轮回,旧瓮需启,新戏当演。七月望日,静候光临。
落款处不是签名,而是个梨花形状的朱砂押。我翻出母亲的研究笔记,第49页用红笔圈着:每49年一轮回,灵魂分割之术可延续至血脉至亲。
窗外暴雨骤至,雨滴在玻璃上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我拉开窗帘,窗面水痕竟自动组成傩面图案,与火漆印一模一样。最恐怖的是书桌抽屉——它自己缓缓打开,里面躺着母亲失踪时戴的翡翠手镯,此刻正渗出浑浊的液体。
别去。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我猛回头,穿衣镜里映出的是1993年的母亲,她脖子上有圈紫红色的勒痕,那地方吃人。
镜子突然爆裂,碎片中夹着片柏树叶,背面用血写着:救救我。
导航显示归云居并不存在,但母亲的手绘地图引导我来到闽赣交界的无名山坳。暴雨冲垮了进山的路,我踩着齐踝的泥浆前行时,背包里的梨花信笺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