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小满向我行礼时,傩面突然脱落一瞬——面具下根本没有脸,只有一团蠕动的黑发。等我再眨眼时,傩面已经好好戴在她脸上,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傩戏开场后我才明白,这根本不是表演。当齐小满唱到黄泉路开时,戏台周围的土地真的裂开无数细缝,里面伸出灰白的手臂;唱到阴差索命时,她手中的铁链自动缠住那些手臂,将它们拽回地底。青铜柱上的红布条全部立起,像被无形的手拉直,上面用金粉写的符咒开始滴血。
最恐怖的是观众席——那些不知何时出现的都穿着清末民初的服饰,身体半透明,每当傩戏进行到驱邪段落,就会有几个身影突然扭曲着消失,仿佛被超度。
我死死掐着大腿保持清醒,突然发现戏台下方有个暗格微微开启,里面堆着几十个褪色的傩面,每个上面都贴着黄符,写着姓名和日期。最近的一张写着齐小满,日期是三天后。
破晓时分,我在客房惊醒,发现枕边放着一盏骨白色的灯笼。纸罩上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细看竟是不同笔迹的日记。最新一页墨迹未干:祁姑娘快走,他们要用活人点天灯。
窗外传来声,像是有人在用长指甲刮窗纸。我吹灭蜡烛缩进被窝,摸到被底有硬物——是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缠着几根长发。
小主,
晨雾中的归云居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昨夜阴森的戏台变成了普通凉亭,青铜柱成了掉漆的木柱,连格局都简化为标准的三进院。只有齐小满依旧戴着那副梨花傩面,在井边浆洗衣物。
祁老师睡得好么?她的声音隔着面具闷闷的,父亲说今晚演《目连救母》,要准备三牲祭礼。她撩起衣袖搅动井水,我瞥见她手腕内侧有排紫色的针眼,排列成北斗七星状。
趁她去厨房的间隙,我溜进西厢的书房。四壁书架摆满线装书,中央条案上摊着本皮面册子。翻开发现是族谱,但记载方式极其诡异:每代只记一个名字,配张傩面草图。最新一页是齐小满,画像却被朱砂打了个叉。
族谱最后夹着张地契,显示归云居建于康熙三年,特别注明地基八丈下不得动土。边缘有行小字:四十九年一劫,需以纯阴之体镇之。
书架后的墙壁传来规律的敲击声。我找到块活动的砖,后面藏着叠黄表纸剪的小人,每个心口都扎着针。最上面那个纸人穿着现代服装,背面写着我的名字和生辰——这根本不是邀请函里提供的资料。
纸人突然在我掌心自燃,灰烬组成个箭头指向窗外。顺着方向望去,齐小满正站在后院古柏下,摘下面具对着树洞说话。我蹑手蹑脚靠近,听见她在说:...这次来的姑娘八字全阴,比我还合适...
柏树枝叶无风自动,树洞里传出的笑声。齐小满突然转头——她的脸像是被水泡胀的宣纸,五官随时会晕染开来。我后退时踩断枯枝,她的脸瞬间恢复正常,只是嘴角还残留着非人的弧度。
祁老师也来拜树神?她递来三炷香,归云居的柏树能实现愿望,只要...她突然咳嗽,吐出一片柏树叶,...只要付出代价。
午后我假装午睡,用那柄铜钥匙打开了地窖。阶梯长满青苔,尽头是间圆形石室,中央摆着七口陶瓮,分别画着喜怒哀乐等表情。最大的那口瓮盖着青铜傩面,瓮身渗出暗红液体。
揭开最近的口瓮,里面堆满小孩的虎头鞋。第二口装着风干的脐带,每根都系着红绳。当我要碰第三口时,头顶传来铃铛声——是齐云山系在门框上的警戒铃。
慌乱中撞倒了角落的屏风,后面竟是个等高的纸扎人,穿着与我一样的衣服,胸前贴着我的生辰八字。纸人眼眶里镶着两颗玻璃珠,转动着追视我的动作。它脚下堆着几十个类似的纸人,都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最早的已经朽烂成渣。
最骇人的发现是在石室穹顶——上面用血画着星图,其中北斗七星的位置钉着七把青铜匕首,刀尖都指向中央陶瓮。计算角度,这些匕首正好对应齐小满手腕上的针眼。
我逃回客房时,发现床底渗出井水,水面漂着柏树叶排成的字:今夜子时,看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