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见招拆招

吴王李恪那句看似随意的问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宏义宫盛宴上激起了无形的波澜。

满座朱紫,无论是早已投靠李恪的官员,还是持观望态度的中间派,亦或是少数仍心向摄政王的臣子,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主位之上。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和众人压抑的心跳声。

李恪的提问,刁钻而致命,直指摄政王重用突厥降将这一敏感议题,稍有不慎,便可扣上“用人不明”、“勾结外族”甚至“心怀叵测”的滔天罪名。

在无数道或期待、或担忧、或审视的目光注视下,被点名的摄政王李贞,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立刻正色反驳,也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像是被美酒熏得微醺般,懒洋洋地靠在铺着锦褥的坐榻上。

李贞的手臂依旧揽着身旁胡姬雪莲柔软的腰肢,甚至还将头往她颈窝处蹭了蹭,引得雪莲发出一声娇嗔的低笑。

他抬起迷离的醉眼,瞥了李恪一眼,嘴角扯起一个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轻蔑的弧度,声音带着酒后的含混与不耐:“巴图?哦……三哥说的是那个突厥莽夫啊?”

李贞嗤笑一声,拿起案上的金杯,将杯中琥珀色的美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金杯掷在案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吓得周围侍立的宫女一哆嗦。

“一介武夫罢了!空有几斤傻力气,在本王眼里,跟这府里养的海东青没啥两样!”

李贞打了个酒嗝,大手不规矩地在雪莲身上揉捏着,语气轻佻,“能用他,是给他脸面!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哪天不听话了,或者没用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寒光一闪而逝,配上他那副醉态,更显狰狞,“宰了便是!就像宰只鸡鸭一般简单!三哥何必为这等小事操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满一杯,举杯朝向李恪,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

“今日是为三哥接风洗尘的好日子,良辰美景,有美酒,有佳人,谈这些打打杀杀、血糊淋拉的事情,多扫兴啊!来,三哥,小弟敬你一杯,祝贺你重返洛阳!喝!”

说罢,也不等李恪回应,自顾自仰头饮尽。

然后,他仿佛彻底沉浸在了温柔乡中,低下头,用胡语在雪莲耳边低语了几句,引得雪莲掩口娇笑不止,完全将满堂宾客和李恪晾在了一边。

李贞这番作态,将一个得志便猖狂、沉湎酒色、口无遮拦的昏聩王爷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许多原本对他抱有期待的官员,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与鄙夷。

而李恪的支持者们,则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

李恪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疑虑。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没有再多言,只是澹澹道:“八弟海量,为兄不及。既然八弟有美人相伴,为兄就不多打扰了。”

他顺势将话题引向了歌舞乐曲,宴会的气氛在一种诡异的松弛下,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然而,这“热闹”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宴席终了,宾客渐散。李贞似乎真的喝多了,脚步虚浮,需要内侍搀扶才能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