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之后,武媚娘静静听着,面色无波。待反对之声稍歇,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珠帘,清冷而有力:
“诸位大人所言古制,本宫岂能不知?然,诸位可曾想过,尔等所恃之‘古制’,造就了多少尸位素餐之辈?压抑了多少寒门英才之路?
‘五姓七望’,名头固然响亮,然于国于民,又有几多实绩?去岁北疆战事,户部粮饷捉襟见肘时,诸位高门可曾慷慨解囊?今岁漕运梗阻,关中饥馑时,诸位望族可曾开仓赈济?”
她的话语如同鞭子,抽打在那些养尊处优的士族官员脸上。
“反之,程务挺将军,出身寒微,却屡立战功,保境安民;裴炎侍郎,家世不显,却勤于王事,夙夜在公;还有今岁科举脱颖而出的诸多寒门士子,皆怀经世之才,却因门第所限,郁郁不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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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人才,难道因其出身,便永无出头之日?难道这大唐的江山,只能由几个固步自封、只顾自家利益的所谓‘高门’来维系吗?”
她猛地提高声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修订《姓氏录》,非为坏乱纲常,正是要重树纲常!树立以‘功业’而非‘门第’为衡量标准的新的纲常!
让天下人知道,在大唐,只要你有才学,肯为国效力,立下功勋,便可光耀门楣,福泽子孙!
此乃激励天下英才,共保社稷之良策,亦是打破僵化、富国强兵之根本!谁若阻挠,便是与天下英才为敌,与大唐国运为敌!”
一番话,掷地有声,将个人利益与家国大义捆绑在一起,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那些反对的官员被驳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武媚娘趁热打铁,宣布了另一项更为根本的改革:“为广纳贤才,自今岁起,科举取士,常科录取名额增至三百人!
另设‘制科’,由本宫与宰相亲自主持殿试,面向所有有特殊才学者,不拘一格,量才录用!所有及第士子,皆需经本宫亲自面试,考其才学,观其器识!”
此言一出,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增加录取名额,已是打破了门阀对仕途的垄断,而由王妃亲自殿试,更是前所未有之事!这标志着,人才的选拔权,将被牢牢掌控在武媚娘手中。
旧士族们又惊又怒,却见武媚娘态度坚决,且手握兵权、又刚刚清洗了政敌,势不可挡,只得暂时隐忍,但心中的怨恨却更深了。
退朝后,武媚娘雷厉风行,立即着手推行新政。
她亲自召见吏部、礼部官员,详细审定《姓氏录》的最终名单,每一个等级的升降,都经过仔细考量,既要达到打击旧门阀、提拔新贵的目的,又要避免过于激进引发强烈反弹。
在审阅一份涉及流放官员家族的名单时,她看到一个名叫“柳文渊”的年轻士子,因其父牵连逆案被流放,但其本人颇有文名。
武媚娘沉吟片刻,批注道:“其父有罪,其子无辜。若确有才学,可准其参加今岁科举,一视同仁。”
与此同时,科举改革的诏书明发天下。
消息传出,整个帝国的寒门士子为之沸腾!无数怀才不遇的读书人,看到了鱼跃龙门的希望,纷纷收拾行囊,奔赴长安。是年秋闱,盛况空前。
贡院之前,人头攒动,来自各地的学子摩肩接踵,其中不乏布衣草鞋之辈。
殿试之日,武媚娘端坐于两仪殿偏殿,亲自担任主考。她并非简单地走个过场,而是对每一位进入最终面试的士子,都进行了细致的考问。
从经史子集到时政策论,她问题刁钻,切中要害,令许多徒有虚名的纨绔子弟原形毕露,也让真正有才学的寒门士子脱颖而出。
一位名叫刘锋的江南寒士,文章锦绣,在对答中更是言辞犀利,直指时弊,提出了一系列改革漕运、整顿吏治的激进主张,虽然有些观点略显偏激,但其才思敏捷、敢于任事的气质,深得武媚娘赏识。
她不顾部分考官对其“性情酷烈”的评语,亲自朱笔点其为本科状元!
刘锋感激涕零,当场发誓效忠,其眼神中的狂热,已然超出了对朝廷的忠诚,更夹杂着对武媚娘个人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