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的冬天,北风像带了刀,刮过北京城头的残雪,也刮过太医院一间偏僻的陋室。门上贴着一副墨迹淋漓的对联,纸边被寒风卷得发颤,字却如铁钉般扎在墙上——“生为大明忠臣,死为大明忠鬼”。屋里端坐的男人,身着洗得发白的大明官袍,面前摆着一碗冷掉的粗茶,目光望向南方,那是他的故国,也是他此生再也回不去的方向。
这个人,就是左懋第。后来人们提起他,总说他是“明末文天祥”,是乱世里一根宁折不弯的脊梁;连推翻大明、坐稳江山的乾隆皇帝,都要亲自给他钦定谥号“忠贞”,在他的家乡山东莱阳修一座祠堂,让后世子孙年年祭拜。今天,我们就慢慢讲讲这位硬汉的故事,讲讲他在国破家亡的绝境里,如何用一身傲骨,把“忠”字写得顶天立地。
一、莱阳少年郎:把“家国”二字刻进骨子里
万历三十五年,山东莱阳的左家添了个男娃,父母给他取名“懋第”,“懋”是勤勉,“第”是功名,盼着他将来能读书成才,光耀门楣。可谁也没想到,这孩子长大后,没把“功名”当成人生的终点,反倒把“家国”当成了毕生的执念。
左懋第的家乡莱阳,地处胶东半岛,是个靠海的小城,百姓们靠种地、打鱼谋生,日子不算富庶,却个个有股子山东人的耿直劲儿。他从小就跟着父亲读书,课本上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别人只当是应付科举的套话,他却一字一句记在心里,还总爱缠着父亲问:“爹,什么是‘治国’?什么是‘平天下’?”
父亲指着窗外田里劳作的百姓,叹了口气说:“能让老百姓吃饱饭,不受战乱苦,就是治国;能守住祖宗留下的山河,不让外人欺负,就是平天下。”左懋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多年后,他要用自己的性命,去践行这句看似简单的话。
少年时的左懋第,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童放学了总爱追跑打闹,他却总爱跑到城墙上,望着远方的群山发呆;看到街上有饥寒交迫的乞丐,他会把自己的干粮分出去,哪怕自己饿肚子;听到邻里议论边关战事吃紧,他会攥紧小拳头,眼神里满是焦急。有一次,村里来了个退伍的老兵,给孩子们讲边关将士浴血奋战的故事,讲到将士们宁死不退、战死沙场时,左懋第听得热泪盈眶,当场对着老兵磕了个头,说:“将来我要是当了官,一定像他们一样,守好咱们的国家!”
崇祯三年,二十多岁的左懋第考中了进士,终于圆了父亲的心愿,也踏上了他梦寐以求的“治国”之路。他被任命为陕西韩城知县,那里是边关要道,常年饱受战乱和饥荒的折磨,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一片。刚到韩城时,有人劝他:“这里是个烂摊子,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几年就调走了,别太较真。”
可左懋第偏不。他脱下官袍,穿上粗布衣裳,走遍了韩城的每一个村落,看到百姓们吃的是草根、树皮,住的是破草房,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当即下令,打开县衙的粮仓,把粮食分给穷苦百姓;又组织百姓开垦荒地,兴修水利,还亲自带着工匠修补城墙,防备土匪和清兵的侵扰。有一次,一伙土匪来犯,韩城的守军不多,百姓们都慌了神,左懋第却镇定自若,他亲自登上城墙,指挥士兵和百姓一起守城,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大声喊道:“韩城是咱们的家,咱们死也要守住它!”
百姓们被他的勇气打动,纷纷拿起锄头、扁担,跟着他一起抗击土匪。最终,土匪被打退了,韩城保住了,百姓们都把左懋第当成了“父母官”,甚至有人给他立了生祠。可左懋第却婉拒了,他说:“我是大明的官,守土安民是我的本分,不敢当百姓这样的厚爱。”
在韩城的几年,左懋第始终清正廉洁,勤政爱民,他从不收百姓的一分一毫,也从不欺压弱小,就连县衙里的小吏,都不敢仗着他的名义胡作非为。后来,朝廷听说了他的政绩,把他调回北京,升任户科给事中,负责监察户部的事务。到了京城,左懋第依旧保持着耿直的性子,看到朝廷里的官员贪污腐败、结党营私,他从不畏惧,一次次上书弹劾,哪怕得罪权贵,也绝不退缩。有人劝他:“官场险恶,你这样锋芒太露,迟早会惹祸上身。”左懋第却笑着说:“我身为言官,就是要替百姓说话,替朝廷分忧,要是怕惹祸,我当初就不该当官。”
那时的大明,早已是风雨飘摇。关外的清军虎视眈眈,关内的农民起义军此起彼伏,崇祯皇帝虽然有心挽救危局,却无力回天。左懋第看着这一切,心里焦急如焚,他一次次上书,提出练兵、筹粮、安抚百姓的建议,可朝廷里的官员要么相互推诿,要么贪图享乐,根本没人把他的建议放在心上。左懋第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明月,叹气落泪:“大明啊大明,你难道真的要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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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临危受命:明知是死路,偏向死路行
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率领的农民起义军攻破了北京,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身亡,大明王朝就此覆灭。消息传到江南,朝野震动,江南的官员们拥立福王朱由崧即位,建立了南明弘光政权,试图保住江南的半壁江山。
可此时的南明,早已是内忧外患。内部,官员们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外部,清军已经入关,很快就占领了北京,并且准备大举南下,攻打江南。弘光朝廷的官员们慌了神,有人主张抵抗,有人主张议和,最终,弘光皇帝采纳了“联虏平寇”的建议——就是联合清军,一起攻打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试图借助清军的力量,保住南明的江山。
要联合清军,就得派使团去北京和清廷谈判。可谁都知道,这是一趟九死一生的差事。清军刚刚入关,气势正盛,根本不可能真心和南明议和,去北京谈判,无异于羊入虎口,轻则被扣留,重则丢了性命。朝廷里的官员们你推我让,没人敢主动请缨。
就在这时,左懋第站了出来,他上书弘光皇帝,请求出使北京。消息传开,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有人说他傻,放着好好的官不当,偏要去送死;有人说他想邀功请赏,博一个“忠臣”的名声。面对这些议论,左懋第毫不在意,他只对弘光皇帝说:“臣是大明的臣子,如今国难当头,臣愿为朝廷分忧,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弘光皇帝深受感动,当即任命左懋第为正使,陈洪范、马绍愉为副使,带着“大明皇帝致书北国可汗”的御书,以及十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一万匹绸缎,前往北京议和。
出使前,左懋第回到了家乡莱阳,和家人朋友告别。他知道,这一去,大概率是再也回不来了。他把父母托付给弟弟照顾,又给妻子和孩子留下了一封遗书,上面只有一句话:“懋第此行,是懋第死日也。愿吾妻善养儿女,教他们做大明的忠臣孝子。”
家人抱着他痛哭流涕,劝他不要去,可左懋第却擦干眼泪,笑着说:“我身为大明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国破家亡,我岂能贪生怕死?当年文天祥出使元营,宁死不屈,留名千古。我左懋第虽不才,却也愿效法文天祥,留正气于天地之间。”
告别了家人,左懋第带着使团,踏上了北上的征程。一路上,到处都是战乱后的废墟,百姓们流离失所,哀鸿遍野。左懋第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山河,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南明的江山已经岌岌可危,这一趟出使,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他必须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为南明争取一线生机。
使团走了一个多月,终于抵达了北京。可刚到北京,他们就感受到了清廷的傲慢和冷漠。清廷根本不承认南明弘光政权的合法性,把弘光皇帝的御书当成了“私函”,不肯接受;对于南明提出的“联虏平寇”的建议,更是嗤之以鼻。清军的摄政王多尔衮明确表示,清廷要的是整个天下,不是和南明平分江山,南明要么投降,要么被灭亡,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左懋第没有退缩,他一次次去拜见多尔衮,据理力争,试图说服多尔衮和南明议和。可多尔衮根本不听他的辩解,反而对他威逼利诱,说只要他愿意投降清廷,就给他高官厚禄,让他享尽荣华富贵。左懋第当场拒绝,他说:“我是大明的臣子,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绝不会投降清廷,做千古罪人!”
多尔衮见左懋第态度坚决,一时也没有办法,只好暂时把使团安置在太医院里,打算慢慢劝降。可他没想到,这一安置,却让左懋第在太医院里,写下了一段流传千古的忠贞佳话。
三、太医院里的坚守:一身傲骨,万夫莫敌
太医院原本是给皇宫里的人看病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关押南明使团的“囚笼”。左懋第住进太医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在门上贴了一副对联——“生为大明忠臣,死为大明忠鬼”。这副对联,既是他对自己的誓言,也是对清廷的抗议,更是对那些前来劝降的说客的拒绝。
从那天起,前来劝降的人就络绎不绝。有清廷的高官,有投降清廷的明朝官员,还有他的亲戚朋友,可不管是谁来,都被左懋第拒之门外,或者被他怼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