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格莱普尼尔之织(8)

“爷爷,我还是有个问题想不通。尊主……高天之君,他力量那么强大,位格那么高,如果他真的想要收服或者清理长老会,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或者展现神迹,让龙族慑服?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让卡塞尔学院的人类,还有他那些人类伙伴介入进来,一层层地去调查、去斗争?这效率多低啊。”

老主教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前行,他望着前方城镇逐渐亮起的稀疏灯火,缓缓解释道:

“孩子,这个问题问到关键了。这恰恰是尊主……或者说,是路明非和路鸣泽兄弟,与他们之前黑王统治最根本的不同。”

“高天之君,当然可以凭借绝对的力量压制一切,强迫龙类甚至部分混血种屈服、效忠。以他们的权柄,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甚至‘控制’人类的思维和选择。但是,控制,不等于融合,更不等于创造真正稳定的新秩序。”

“你想,如果尊主直接以雷霆手段扫平长老会,然后强行命令所有龙族归顺,同时用力量迫使人类接受龙族的存在……结果会怎样?”

老主教自问自答,“龙族会屈服于力量,但骨子里的骄傲、隔阂、以及漫长历史积累下的对人类的轻视或恐惧不会消失,只是被压制。人类则会因为恐惧和被迫,表面接受,内心却埋下更深的猜忌和敌意。双方之间那道无形的墙,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因为这种强制性的‘统一’而变得更加坚固和危险。”

老主教停下来,看着孙子,认真地说:“而对于尊主而言,无论是人类,还是龙类,本质上都是他的造物。他看待两者的视角,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平等,或者说,更加超然。他想要的,恐怕不是一个靠他个人武力维持的、脆弱的‘臣服’局面。他想要的,是一个龙族与人类能够真正找到共存方式、哪怕过程充满摩擦和斗争,但最终能够互相理解、甚至互相接纳的‘新世界’。”

“所以,” 老主教总结道,“他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也更根本的道路:让他的人类伙伴代表人类一方,去主动发现龙族的秘密,去接触龙族的黑暗与光明,去战斗,去谈判,去建立联系。同时,也让龙族内部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接触、认识、甚至认同这些人类中的杰出者。让双方在共同的威胁如长老会中的极端派、共同的探索和不可避免的碰撞中,自己去寻找那条共存之路。两位尊主,更像是在幕后引导、提供保障和最终的裁决,而不是直接取代整个过程。”

“只有这样,当新的秩序最终建立时,它才是根植于双方自身认知和选择基础上的,是相对稳固的。尊主不需要时时刻刻用力量去镇压反抗,因为他已经帮助双方建立起了能够自我维持、哪怕脆弱却也真实的联系桥梁。这,或许才是‘创造者’真正的智慧与仁慈——给予造物选择的权力和成长的阵痛,而不是永远将他们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

小以利亚静静地听着,这番话,让他对那位传说中的“高天之君”,以及爷爷所默默推动的事情,有了更深一层的、模糊的理解。

那不仅仅是一场权力的游戏,更是一次关于种族、共存与未来的,漫长而痛苦的实验。而他和爷爷,此刻正站在这实验场一个微妙而危险的节点上。

以利亚却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扭过头,眼睛紧紧盯着爷爷平静的脸庞,一个更惊人的猜想冒了出来,让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爷爷……我们的行程,你该不会……不光‘暴露’给了尊主那边可能相关的人……你还……还同时‘暴露’给了长老会内部的某些人吧?”

老主教迎上孙子震惊的目光,缓缓地、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顽童般的、计谋得逞的微笑。

以利亚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带着哭腔:“我的天……爷爷!您这是……您这是把自己当成一块大石头,直接砸进了长老会那潭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死水里啊!您虽然没有透露具体的核心机密,但您‘接触疑似敌对势力重要人员’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最致命的‘背叛’证据!长老会那边那些嗅觉灵敏的家伙,绝对已经收到风声,并且判定您‘叛变’了!原本大家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互相猜忌但不敢妄动,您这一下……是把水彻底搅浑了,逼着有些人跳出来,也逼着有些人要清理门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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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利亚越说越觉得前路黑暗,几乎要绝望了:“爷爷!咱们这下连‘家’都回不去了!长老会的联络点,咱们还能去吗?去了是不是自投罗网?”

看着孙子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老主教心中的歉疚更浓。他蹲下身,平视着以利亚的眼睛,认真地说:

“孩子,你说得对,我们的常规退路,暂时是断了。爷爷向你道歉,确实不该在未经你完全同意的情况下,就把你置于这样的风暴边缘。这是我的自私。”

以利亚看着爷爷诚恳的眼神,满肚子的埋怨和恐惧忽然泄了气。他瘪瘪嘴,眼圈有点红,但还是强撑着,用一副“早就习惯了”的语气嘟囔:

“您老是一条活了几万年的老龙王,见识过大风大浪,死也死过,活也活腻了,可我不一样啊……我是您捡回来的孤儿,从小跟着您,今年才九岁!九年啊,就算是养条狗也养出感情了吧?您老是活够了本,可我呢?我连世界有多大还没看清楚,连个女朋友都还没谈过呢……算了,跟了您这么多年,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也……习惯了。算了,算了……”

这番话听得老主教心里发酸。他用力抱了抱孙子,然后站起身,牵着他的手继续走:

“对不起,孩子,你也不用太绝望。他们确定我叛变,但首要目标也不是立刻追杀我们这两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叛徒。”

“为什么?” 以利亚抽了抽鼻子,问。

“因为信息。” 老主教解释道,“楚子航和诺诺,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卡塞尔学院和尊主势力,通过我们的‘提示’去调查,哪怕真的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大概率也只能触及皮毛,很难一下子挖到长老会的核心机密或重要据点。但这已经足够让长老会内部警惕了。而且哪怕他们什么都没查到,长老会也不会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