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让她烦闷的人和事,不就像这水中的石头、碎石、枯枝吗?
舅妈的言语,是那块棱角分明的大石。过去,她会一头撞上去,激起愤怒的水花,让自己生疼,也让关系变得紧张。而现在,她是否可以学习溪水,不硬碰硬,而是灵巧地“绕过去”?不与之纠缠,让那些话语像水流绕过石头一样,自然地从她身边流走,而不滞留于心?
对未来的担忧,像那片碎石滩,将她的心力分割得支离破碎,陷入无数“万一”的细碎思绪中。她是否可以像溪水,接纳这暂时的“分叉”,但深知所有细流终将汇合,从而信任生命的自然流向,不执着于每一刻都必须“完整”和“确定”?
而那些过往的伤痛与遗憾,就像那截枯枝,曾经带来阻碍,甚至让她的一部分能量被其吸附、纠缠。她是否可以像溪水,允许它的存在,却不被它牵绊,大部分的生命力依然从容不迫地向前流淌?
“事来则应,过去不留。”
这八个她早已熟知的字,此刻不再是书本上冰冷的概念,也不再是头脑中抽象的道理。它通过眼前这鲜活流动的溪水,化作了一种可触摸、可感知的生命姿态,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田。
“事来则应”——就像溪水遇石,不抗拒,不逃避,只是全然地、如实地去回应,去经历。该激荡时激荡,该分流时分流,该漫溢时漫溢。是全然投入的,又是毫无粘着的。
“过去不留”——无论经历了怎样的碰撞、分流或缠绕,水流从不回头,从不留恋,也从不背负。每一刻都是崭新的流动,上一秒的水花与漩涡,下一秒已了无痕迹,融入更大的奔流。
她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如同溪水般深长而均匀。胸腔里那团滞碍的、模糊的烦闷,仿佛被这潺潺水声浸润、软化,然后像水中微不足道的尘芥,被温柔而坚定地裹挟着,带向了远方。
她并没有解决任何具体的问题,舅妈还是那个舅妈,未来依然未知。但她的心绪,却奇异地变得通透、舒展起来。那份执着于“问题必须被解决”、“情绪必须被清除”的紧绷感,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