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喝茶。”
父亲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捧起那杯茶,却没有喝,只是低着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良久,他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开口:
“阳阳……爸爸……爸爸对不起你。”
昭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些年……家里难,我跟你妈……总是吵。”父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我……我没什么本事,让你跟着我们吃苦……后来,你妈把希望都放在你身上,逼你……我……我也没拦着,总觉得……那样或许对你好……”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昭阳童年记忆中灰暗的片段——贫困的窘迫、父母的争吵、母亲施加的压力、父亲的沉默与缺席——随着他笨拙而充满愧疚的言语,再次浮现。但奇怪的是,此刻听着这些,昭阳的心中却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她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的手指,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悔恨,忽然间,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怨愤,仿佛被这秋日的凉风吹散了许多。
她明白了,父亲也是那个时代的产物,被生活的重压磨去了棱角,用他以为正确却笨拙的方式,试图为家人谋一条出路。他的沉默,并非不爱,而是无能为力;他的缺席,并非忽视,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挣扎。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茶壶,为父亲已经凉了半截的茶杯续上热水。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父亲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端起那杯热茶,猛地喝了一大口,仿佛要借那滚烫的液体,压下喉头的哽咽。
茶水很烫,他却不以为意。
接下来的时间,父女俩大多时候是沉默的。偶尔,父亲会问一句“这里住得习惯吗?”或者“工作累不累?”,昭阳便平静地回答几句。没有深入的交流,没有热烈的亲情涌动,只有一种缓慢流动的、带着些许涩然的平静。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父亲站起身,准备离开。他依旧提着那个布包,里面是他从城里带来的、一些他认为女儿可能需要的水果和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