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原本专注于劳作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低头审视手中刚拔起的一株野草——根系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即便被连根拔起,不出几日,新的杂草又会在原地冒头。这多像她心里除不尽的烦恼:失业的焦虑、婚姻的创伤、对未来的迷茫,总在不经意间悄然滋生。
她想起刚失业的那段日子,每天投递数十份简历,却石沉大海。焦虑像野草般在心底蔓延,夜不能寐。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又陷入无休止的加班和内卷,身心俱疲。婚姻破裂后,她一度怀疑自己是否不值得被爱,那些自我否定的念头如杂草丛生。
为什么一定要除尽呢?明净师姐的声音再次飘来,打断了她的思绪,菜园里本来就有菜有草。只要不让草占了菜的生长空间,不就很好吗?
昭阳怔住了,手中的锄头险些掉落。
这话如晨钟暮鼓,在她心头回响。
为什么要追求绝对的?为什么要苛求自己必须完全摆脱焦虑、必须永远心态平和?这本身不也是一种执念吗?
她改变方式,不再执着于斩草除根。手指轻抚过菜畦,她惊讶地发现,几株野草与青菜相安无事地共生。有的甚至还为娇嫩的菜苗遮去些许烈日。
看这株,明净师姐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指向一丛生菜旁的野草,它没抢生菜的养分,反而帮它保持水土。有些虫子爱吃这草,就不去祸害生菜了。
昭阳若有所思。她想起昨日母亲寄来的那件羊绒衫,想起那些曾让她夜不能寐的职场倾轧。这些烦恼,是否也像眼前的野草,本可以与内心的宁静和平共处?
她开始耐心地分辨:哪些杂草确实危害菜苗,需要清除;哪些只是安静生长,不妨留它们一席之地。这个过程,竟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心绪。
牛筋草就像那些根深蒂固的恐惧,必须连根拔起;马唐好似不断复起的消极念头,需要持续觉察;而荠菜这样的,或许本就不是烦恼,只是她错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