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先把一个窝窝头掰开,仔细地把里面稍软一点的心子抠出来,喂到小宝嘴里,然后把干硬的皮塞给昭阳:“喏,吃吧。”
昭阳看着手里干巴巴、剌嗓子的窝窝头皮,又看看小宝嘴里嚼得香甜的软心,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起来。有点噎,她不敢说。
舅舅闷头喝稀饭,偶尔抬眼看看昭阳,又很快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他爸,”舅妈用胳膊肘碰了碰舅舅,“后个儿集上,我想扯块布给小宝做件新褂子,开春了,孩子长得快。”
舅舅“唔”了一声。
“这家里,多一张嘴,开销可就大了。”舅妈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饭桌上每个人都能听见,“不像有些人家,生了姑娘就当甩手掌柜,往别人家一送,轻松自在。”
昭阳拿着窝窝头的手僵住了。她感觉那些话像细小的针,扎在她身上。她虽然不是完全明白,但知道“姑娘”指的是她,“甩手掌柜”说的是她爸爸,或者妈妈。
外婆喝粥的动作停住了,碗沿磕在桌子上,发出轻轻的“嗒”的一声。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外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冷硬。
舅妈撇撇嘴,不再说话,但脸上的神色分明是不服气的。
饭后,舅舅下地去了。舅妈抱着小宝在院子里晒太阳,指挥昭阳:“去,把鸡喂了。小心点,别把谷子撒了,那可都是粮食。”
昭阳端着小半碗谷糠混合物,小心翼翼地走到鸡圈旁。几只母鸡立刻围了上来,咯咯地叫着。她有点害怕,手一抖,几粒谷子从碗边滑落,掉在地上。
“哎哟喂!我的大小姐!”舅妈夸张的声音立刻响起,“跟你说别撒别撒!这粮食是你爸你妈给的钱买的?白吃白住还糟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