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血痕与铜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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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总领事官邸的地下佣人房里,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狭窄的空间里挤着沙利叶和两名他亲自挑选、面无表情的影子组特勤。房间里同样被翻检过,但手法远比仁爱医院那边“专业”得多——东西被挪动过,却又基本放回了原位,不仔细看难以察觉异常。

沙利叶粗壮的手指捏着一张薄薄的、刚从一本破旧《圣经》封皮夹层里抽出来的银行汇款单存根。单据来自“汇丰银行外滩分行”,日期是十天前。收款人:王秀兰(仁爱医院临时护士)。汇款金额:贰佰肆拾圆整(240银元)。汇款人一栏,仅有一个冰冷的手写编号:T-739。金额栏的巨大数字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240银元!这绝不是临时护士能拿到的薪水!这是买命钱?还是传递消息的酬劳?更关键的是,汇款时间点,恰好在桑德琳夫人失踪前五天!时间线瞬间咬合!

沙利叶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他转身,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锁住在墙角簌簌发抖的一个中年女佣——正是负责给雷诺阿书房送咖啡和整理夫人衣帽间的阿桂嫂!阿桂嫂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双手死死绞着粗布围裙的下摆,几乎要将布料撕破。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瘫软。

“T-739。”沙利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一步步逼近阿桂嫂,“这个编号。谁?什么时候?把钱给了王秀兰?!夫人失踪那天,你送咖啡进书房时,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他魁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阿桂嫂完全笼罩。巨大的汇款金额和时间点,像烧红的烙铁,将这个看似普通的女佣死死钉在了背叛的十字架上!阿桂嫂颤抖的嘴唇翕动着,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死亡的恐惧和盘托出的冲动在她眼中激烈交战。她送进书房的咖啡杯沿,是否曾沾染过导致夫人昏迷的药剂?那张汇丰银行的单据,是否是催命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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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昌典当行蜷缩在虹口三马路深处一条狭窄潮湿的弄堂口。门面低矮破旧,厚重的黑漆木门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污垢和油烟,门楣上挂着一个同样油腻看不清字迹的木招牌。狭小的橱窗里,随意堆着些蒙尘的旧钟表、发黑的银饰和几件辨不出颜色的皮袄。整个门面散发着一种陈旧、戒备而又见不得光的气息,如同一个蛰伏在阴影里的灰色怪兽。

郑永没有直接靠近。他如同一道模糊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弄堂斜对面一排杂乱违章搭建的木板棚屋区。棚屋歪歪扭扭,彼此挤靠,形成了复杂的夹缝和视线死角。他屏息凝神,藏身在一堆散发着鱼腥味的破筐和废弃灶台后面,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弄堂口弥漫的油烟和灰尘,牢牢锁定着宝昌典当行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弄堂里行人稀少,偶尔有步履蹒跚的老人或者提着煤球炉的小孩匆匆走过。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扇黑漆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着瓜皮小帽、穿着油腻青布长衫、身形精瘦如猴的伙计探出半个脑袋。他眼神异常警惕,滴溜溜地飞快扫视着弄堂两侧,又抬头望了望天色,然后迅速缩了回去,门再次紧闭。

就是现在!郑永动了!趁着那伙计缩回头的瞬间,弄堂口暂时无人注意,他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的破灶台后猛地窜出!几个迅疾无声的跨越,身形快得几乎拉出一道残影!在对面二楼某个窗口可能投下视线之前,他已紧贴宝昌典当行侧面冰冷的砖墙!

他稳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内隐约传来压低的对话声,但隔着厚重的门板模糊不清。郑永的目光落在门旁一个半人高的、布满蛛网的旧式木制邮筒上。他毫不犹豫,伸出沾着灰土的手,从邮筒底部狭窄的缝隙里闪电般探入、摸索!

指尖立刻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一个约莫巴掌大小、沉甸甸的扁平铜盒!形状并不规则。他迅速将铜盒抽出,看也不看就塞进了怀里。铜盒表面冰冷粗糙,边缘似乎还带着点潮湿的泥土气。

就在铜盒没入怀中的刹那!“砰!”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了弄堂的寂静!子弹带着炽热的气浪,狠狠打在郑永刚才立足处背后的砖墙上,砖屑和尘土猛地炸开!

郑永一个贴地翻滚,顺势躲入典当行门外墙根下一堆半人多高的废弃瓦砾后面!驳壳枪瞬间滑入手心!他背靠着冰冷粗粝的瓦砾,心脏狂跳,目光如电般扫向子弹射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