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色黎明

这不是释放,而是变相的软禁!封锁了杜月笙的行动,将他死死摁在听雨轩这个巨大的牢笼里!如同被拔除了爪牙的猛虎,暂时困在窝中。

杜月笙猛地转过身。他刚刚指挥着众人将三姨太抬走,此刻前襟上还沾染着几滴刺目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他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惊怒欲狂,而是沉淀下来,变成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滚着难以言说的沉痛,以及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反而呈现出诡异平静的疯狂!他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内心正在承受的剧烈风暴。

他没有反驳,没有争辩。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地迎上伯努瓦冰冷的目光。

“好。”杜月笙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异常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胸腔深处共振而出。这个字落在地上,沉重得如同铅块。

他不再看伯努瓦,甚至不看任何人。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似乎想拂去前襟上那几滴碍眼的血迹。然而,他的手伸到一半,却停在了半空,微微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他沉默地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些指着他的冰冷枪口,步履沉重地一步步走向通往后堂的那片黑暗。那背影,在摇曳的残火和刺眼的探照灯光下,显得前所未有的孤拔、疲惫,却又暗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即将喷发的毁灭气息。血迹在他灰色的长衫前襟上,洇开小小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花。

阿炳看着杜月笙消失在黑暗甬道中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袖中那枚冰冷的胶卷,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伯努瓦的软禁令,如同一道铁闸落下,不仅锁死了杜月笙,也锁死了他!胶卷根本无法送出!巡防队的枪口就堵在每一个门口!他想起了陈树托付时那绝望的眼神,想起了王嫂临死前的悲鸣…一股巨大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完了吗?真的彻底完了吗?

“总监,”皮埃尔不甘地凑近伯努瓦,阴鸷的目光扫过听雨轩内内外外,声音压得极低,“就这么算了?那陈树…”

“算了?”伯努瓦猛地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冷酷的弧度,声音如同毒蛇嘶鸣,只有近在咫尺的皮埃尔能听清,“你眼睛瞎了吗?杜月笙的反应还不够说明问题?爆炸、纵火、逃跑路线、还有他刚才那股恨不得撕碎一切的疯劲!陈树和他的人,必定还在上海滩!杜月笙就是那根藤!他跑不了!他的人,也一个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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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杜月笙消失的回廊,扫过那些被强行压制着怒火、敢怒不敢言的青帮弟子,扫过如临大敌的巡防队员,最后定格在听雨轩那依旧飘散着焦糊味和血腥气的、幽深莫测的庭院深处。

“把这里,给我围成铁桶!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所有进出人员,哪怕是送菜送水的,都要给我搜身检查!记录在案!昼夜不停地盯着!”伯努瓦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寒气,“杜月笙,他插翅难逃!只要他敢动一动…就是自寻死路!”

他猛地一挥手,巡防队员立刻如臂使指,动作迅捷地散开,冰冷的枪口和刺刀迅速封锁住听雨轩所有已知的出入口:大门、侧门、后角门、甚至连接后花园的月洞门!雪亮的刺刀在探照灯下闪烁着死亡之光。

皮埃尔看着伯努瓦脸上那副吃定杜月笙的冷酷表情,心头却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安。杜月笙刚才转身时那死寂的眼神,那前襟上刺目的血迹…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心里。他下意识地、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杜月笙消失的那片黑暗深邃的后堂回廊。

那回廊深处,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电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仿佛一张巨兽的喉咙,吞噬着一切光亮和声音。里面隐约传来女人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还有下人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无声无息地爬上皮埃尔的脊背。他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杜月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正如同潜伏在深渊底层的复仇之兽,在无声地凝视着他们。杜月笙真的就这样束手就擒了吗?

皮埃尔的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