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特务也嫌恶地捂住了口鼻,对着地上的方教授踢了一脚:“妈的,一股药味,死也不挑个干净地方!”
王嫂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
刀疤刘两人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屋子,继续搜查其他房间去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翻箱倒柜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渐行渐远。
房间里,只剩下方教授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和他喉咙里如同破风箱拉扯般、几乎断绝的微弱气流声。就在他痉挛摊开的右手边,毫厘之距,那只棕色的“Talon”药瓶,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瓶口的橡胶塞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一旁。瓶底深处,那卷紧贴着药片、承载着绝密情报和“夜莺”生死的、薄如蝉翼的密码纸卷,暴露在微弱的门缝光影下,如同一个沉默而致命的谜团。方教授涣散的瞳孔似乎努力地转动了一下,极其微弱地瞥向了瓶底的方向,随即又被巨大的痛苦和黑暗彻底吞噬。他那只离药瓶最近的手指,在濒死的痉挛中,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指尖划过了冰冷光滑的玻璃瓶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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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雅室内,沉水香的青烟丝丝缕缕,萦绕盘旋,却再也无法抚平弥漫在空气中的紧绷与无声的较量。林风靠着紫檀椅背,胸膛起伏微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压抑的痛苦嘶声。掌心里那枚冰冷的西林瓶,瓶口的微小缝隙已被他死死压住,但方才泄露出的那一丝冷冽辛甜气息,却如同无形的钩子,紧紧攫住了他濒临涣散的神智。
那奇异的气息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钻入鼻腔,直冲混沌的脑海。它非但没有加剧眩晕,反而如同极北寒冰融化的水滴,带来一阵尖锐而短暂的清凉感,竟强行驱散了部分沉溺的意识迷雾!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伤口剧痛如绞,但林风惊觉自己的思维竟比片刻前清晰了一丝!这感觉诡异莫名——瓶中之物,绝非普通的镇痛剂或消炎药!那冷冽辛甜的气味,隐隐透着一种他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危险特质!
杜月笙依旧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面朝窗外烟雨迷蒙的黄浦江景,久久沉默。他手中的那份《申报》早已放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袅袅青烟升腾而起。他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等。等待林风在伤痛和恐惧的煎熬中崩溃?还是在等待某个来自外界的、至关重要的消息?雅室内只剩下林风粗重压抑的喘息和雪茄烟丝燃烧发出的细微哔剥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如同钝刀子割肉般缓慢而煎熬。林风的体力在伤痛和精神双重折磨下正急速流失,方才那奇异气息带来的短暂清醒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逝,更深的疲惫和眩晕感如同黑潮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的右手掌心已被汗水浸得湿滑,紧握着那枚光滑冰冷的玻璃瓶,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酸痛僵硬。瓶口那条微小的缝隙,此刻更像是一条随时可能爆炸的导火索!
小主,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一阵刻意压低却显得异常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门外,紧接着是两声又快又轻的叩门声!
“笃!笃!”
如同冰锥刺破冻湖!林风紧闭的眼皮下,心脏猛地一揪!那根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又来了!一定是关于丙号点的新消息!方教授……是生是死?!
守在门旁的阿四立刻拉开一道门缝。林风全身的感官瞬间提升到极致,耳朵捕捉着门外那极其微弱、如同蚊蚋般的急促低语声。这一次,声音似乎因为焦急而稍稍提高了一丝音量,他听到了几个更加清晰的碎片:
“……扑空了……人不行了……药……没搜到……”
如同冰冷的子弹直接贯穿头颅!林风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世界仿佛在他眼前轰然坍塌!扑空了?人不行了?!扑空了?!是指丙号点没能抓到重要人物?还是……方教授他……不行了?!“药……没搜到……”这又是指什么药?!
巨大的悲痛和恐慌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眼前猛地一黑,脑海中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杜月笙的反应远比林风更加剧烈!在听到门外低语汇报的刹那,他霍然从太师椅上站起!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紫檀小几上的茶杯!名贵的青花瓷杯摔落在地,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茶水四溅!
那张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震惊与无法置信的神色,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过头,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淡漠,而是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带着前所未有的锐利、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死死地钉在了林风惨白如纸的脸上!
“你!”杜月笙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一字一句,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仿佛要洞穿林风的灵魂,“方守仁……他还有什么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