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微弱炭火发出噼啪的轻响。
紧接着,一阵极其缓慢、如同朽木在地上拖行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而艰难的喘息,由远及近,朝着通道口的方向一步步挪来!
老烟袋猛地扑倒在地,将郝铁锤死死护在身后,沾满煤灰血污的脸上只剩下绝望的狰狞!他那只握着左轮手枪的手藏在身后,冰凉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汗水瞬间浸透了破棉袄的后背!
橘黄色的微弱光晕里,一个矮小佝偻到不可思议的轮廓,缓缓挪到了通道入口处,堵住了那片唯一的微光!阴影投下,像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问号,笼罩在蜷缩在通道黑暗深处的两人身上。来人完全笼罩在破旧肮脏的灰黑色棉袄里,巨大的兜帽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如同风干橘皮般布满深刻褶皱的下巴和几缕稀疏枯槁、沾满药屑的灰白头发。他(或者她?)佝偻着腰,头深深垂着,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随时会散架的身体。
“药……糊了……”一个嘶哑得如同两片砂纸摩擦的声音,毫无语调起伏地从兜帽的阴影深处飘出,带着浓重的、无法辨别地域的口音,冰冷地砸在死寂的空气中。“烟气……重了……引来了……耗子……”
兜帽微微抬起了一点点。
老烟袋浑身剧震!他看不到对方兜帽下的眼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如同冰冷毒蛇般的视线,穿透浓稠的黑暗,死死地钉在他手中的左轮枪和他身后气息奄奄的郝铁锤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洞穿一切的阴寒,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枯槁麻木的样子!一种被剧毒蛇蟒盯上的致命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藏在身后的枪口,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不是耗子……”郝铁锤的声音突然响起,微弱得如同蚊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强行凝聚起来的冷静。他不知何时已微微睁开了眼,布满血丝的瞳孔在黑暗中艰难地对准入口处那个散发着阴寒气息的佝偻身影。“是……走投无路的……人……求……郎中……救命……”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气息破碎,却清晰地吐出“郎中”二字。他捕捉到了对方身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草药味,还有那句“药糊了”!
那佝偻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兜帽下冰冷的凝视并未移开,反而像是在无声地掂量、审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身上的血腥、硝烟和死亡气息。洞穴里的空气凝滞如铅,只剩下灶膛深处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郝铁锤破碎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如同一万年般漫长。
“血……腥味……太大……”那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依旧毫无波澜,却似乎少了一丝刚才那种毒蛇般的阴戾。“阎王……不收……小鬼……难缠……”他(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枯槁如鸟爪般的手,没有指向老烟袋,也没有指向他背后的枪,而是直接指向了郝铁锤那条肿胀发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断腿!
“拖……进来……”这三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冰冷刺骨。
老烟袋如蒙大赦,又惊疑不定。他不敢有丝毫犹豫,更加不敢放下枪,只能半拖半抱,用尽全身力气,将郝铁锤沉重的身体一寸寸拖出狭窄通道,拖进那散发着浓郁苦涩药味的石穴之中。冰冷的岩石地面刺激着郝铁锤滚烫的皮肤,他痛苦地痉挛了一下。灶膛里微弱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郝铁锤腿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皮肉翻卷,暗红发黑,肿胀得骇人,脓血和黄水正从边缘不断渗出。一股腐肉的恶臭瞬间盖过了药味,弥漫在小小的石穴里。
那佝偻的“郎中”无声无息地挪到灶台边。他拿起一根火钳,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炭火,让火光稍微明亮了一点。跳跃的光线下,他依旧深深低着头,巨大的兜帽阴影完全遮住了面孔。他伸出那只枯槁的手,拿起灶台上一个黑乎乎、缺了口的粗瓷碗,从旁边一个敞开盖子的陶瓮里,舀出大半碗粘稠、深褐色如同泥浆般的东西。那东西散发着极其刺鼻浓烈的腥臊恶臭,比腐肉味更难闻,直冲脑门!正是老烟袋之前闻到的那股混合怪味的来源!
“郎中”端着那碗腥臭的“药泥”,佝偻着身体,一步步挪到郝铁锤身边。他甚至没有蹲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地上的伤者。他那只枯槁的手没有任何征兆,如同捕食的鹰爪,猛地一把撕开了郝铁锤断腿处那破烂的裤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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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郝铁锤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被扔进滚油里的活虾,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剧痛瞬间撕碎了他强行维持的最后一丝清醒!
就在郝铁锤惨嚎的同时,那“郎中”端着碗的手极其稳定,没有丝毫停顿,碗口一倾!
噗嗤!
大半碗粘稠、冰冷、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深褐色药泥,如同倾倒的污泥,被猛地、粗暴地、毫无怜悯地狠狠糊在了郝铁锤腿上那狰狞翻卷的伤口上!
“呃——!”郝铁锤的惨嚎戛然而止,眼珠瞬间暴突出来,布满血丝,仿佛要瞪裂眼眶!身体如同濒死的大鱼,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剧烈地弹跳、抽搐!那药泥接触伤口的瞬间,带来的不是想象中的清凉,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深入骨髓的剧痛!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神经狠狠钉入骨髓深处,更像是滚烫的岩浆混合着带刺的冰渣灌进了伤口!他仅存的一点意识被这酷刑般的剧痛彻底淹没,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抽动几下,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胸膛还在本能地微弱起伏。
“铁锤!”老烟袋目眦欲裂,肝胆俱碎!他怒吼一声,一直藏在身后的左轮手枪猛地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剧烈颤抖着指向那个佝偻的身影!“你干了什么?!”
那“郎中”对近在咫尺要命的枪口恍若未觉。他依旧低着头,巨大的兜帽阴影纹丝不动,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郝铁锤一眼,佝偻着身体,端着已经空了的破碗,步履蹒跚地挪回了灶台边,将那破碗随手放下。然后,他用那枯槁的手,再次拿起那根不知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