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煤灰下的微光

“里面……最左边……第三间……塌了顶的……屋子……”

“等我……”

老烟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三号码头?那……那都是青皮的码头!巡捕的黑狗子也常去!太险了!煤场?塌了顶?铁锤,你……”

“照……做!”郝铁锤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如同烧红的铁钳,一股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捏碎老烟袋枯瘦的骨头。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冰冷的命令和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把……痕迹……弄干净!快……走!”

老烟袋被那眼神里的死寂煞气慑住,打了个寒噤,不敢再问。他慌忙将林默冰冷的身体拖向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深处,用肮脏的破麻袋、废弃的竹筐层层掩盖。接着,他发狠似的抓起地上冰冷的湿泥和煤灰,不顾一切地往自己脸上、脖子上、破棉袄上涂抹揉搓,很快就将自己弄得如同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鬼影,只有一双眼睛在污黑中惊恐地转动。他最后看了一眼靠在墙角、气息奄奄却眼神如刀的郝铁锤,喉咙哽咽了一下,猛地推起空板车,带着赴死般的决绝,冲出了死胡同,沿着郝铁锤指示的方向,消失在铅灰色的雾霭深处。

小主,

沉重的脚步声和板车吱嘎声远去。

死胡同里只剩下绝对的死寂和刺骨的冰冷。

郝铁锤靠坐在冰冷的墙角,断腿处尖锐的剧痛和高热带来的眩晕,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轮番噬咬着他残存的意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灼烧般的痛楚和细微的血腥气。他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对抗那几乎要将他拖入黑暗深渊的虚弱。脑海里,林默那张凝固着巨大问号的脸庞、算盘李悬在电线杆上滴血的头颅、小马夫稚嫩身体剥皮后的猩红……一幕幕地狱景象疯狂闪回,与陈三水在火光中谄媚油滑的嘴脸不断重叠、放大!刻骨的仇恨如同岩浆在冰冷的躯壳里奔涌,是支撑他不陷入昏迷的唯一燃料。

“……别信眼睛……”

“……陈……”

“……他背后……有鬼……”

林默临终前那微弱却如同惊雷般的话语,再次在他混沌的意识里炸响!

“别信眼睛?”郝铁锤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意识在剧痛和仇恨的漩涡里艰难地挣扎回溯。记忆的碎片翻滚着:出事前一天深夜,林默独自一人从外面回来,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自己当时半睡半醒问了一句,他却只含糊地说“看走了眼”,随即就沉默地坐到天亮……还有更早一些时候,在商议那批从码头转移武器线路的关键会议上,陈三水一反常态地大力赞同林默提出的冒险方案,当时自己还觉得是陈三水转了性……林默那时看向陈三水的眼神……似乎……似乎并非赞同,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疑虑?

心脏猛地一阵紧缩!像被一只冰冷的铁爪狠狠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