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极快:“法租界几个主要出入口都加强了盘查,特别是对带伤的人。我们走霞飞路后面那条小弄堂,那里有个废弃仓库的后墙塌了一角,巡捕看得松。进去后,往西,避开巡捕房和日本人常活动的几个点。你们要找的人,最后消失的方向是西区,靠近徐家汇天主堂那片。那里洋人多,房子也杂。”
“老猫”专注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像是在记忆路线图。林宇闭着眼,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不适,将“夜莺”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车子在离法租界铁丝网还有一段距离的阴暗处停下。“夜莺”率先下车,警惕地观察四周,然后打了个手势。老猫和两名队员迅速架起林宇,另外三人持枪警戒前后。一行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狭窄、堆满杂物的弄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腐臭。
“夜莺”在一堵爬满藤蔓、塌了一角的砖墙前停下,熟练地拨开几块松动的砖头,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缺口。“快!”他低声道。
众人鱼贯而入。法租界内的空气似乎都带着一种异样的氛围,路灯昏黄,远处隐约飘来留声机播放的爵士乐,与这片区域的破败形成诡异对比。他们避开大路,在迷宫般的后巷中穿行。林宇几乎是被半拖半架着前进,伤腿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汗水顺着鬓角不断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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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迹!”一名队员突然蹲下,指着青石板路面上几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深褐色印记。印记断断续续,指向西面。
“追!”老猫眼中精光一闪。林宇精神一振,仿佛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血迹时隐时现,有时在墙角,有时在台阶边缘。他们追踪的路线越来越偏僻,周围的建筑也从普通的石库门变成了带有明显异国风情的洋房和尖顶的宗教建筑。最终,血迹消失在一条幽静小路的尽头,那里矗立着一座哥特式风格的天主教堂。黑色的铁栅栏门虚掩着,教堂厚重的木门也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徐家汇天主堂……”“夜莺”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里很安静,平时只有神父和几个杂役。”
林宇示意放下他,他扶着冰冷的石墙站稳,急促地喘息着,从老猫手里接过一把驳壳枪,子弹上膛。“我先进……你们……散开警戒。”他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老猫点点头,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刻散开,隐入教堂周围的阴影中。
林宇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蜡烛、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教堂内部异常高大空旷,穹顶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圣坛上几支长明蜡烛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将巨大的受难耶稣像映照得影影绰绰。空气死寂,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忍着眩晕,锐利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空荡荡的长椅,最终定格在圣坛前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那里,赫然有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新鲜的暗红色血迹!血迹一路向前延伸,指向圣坛侧面一个挂着深色绒布帘子的拱门。
人不见了!林宇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他握紧枪,放轻脚步,忍着剧痛,一步步向那拱门挪去。拱门后似乎是一条通往侧厅或忏悔室的狭窄通道。
就在他离拱门还有几步之遥时,沉重的、带着极度恐慌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差点撞到林宇身上。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印度巡捕,头戴红色缠头(Sikh头巾),深棕色的脸上写满了惊骇,双眼圆睁,嘴唇哆嗦着,指着通道里面,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和破碎的中文语无伦次地喊道:“Murder! Kill! Inside… Father… God! Blood! Everywhere!(杀人了!里面……神父……上帝!血!到处都是!)”
林宇瞳孔骤缩,一把推开惊慌失措的巡捕,不顾一切地冲进拱门后的通道!老猫和两名队员也闻声迅速冲了进来。
通道尽头是一间小小的忏悔室。门敞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