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砰!砰!”
又是两声急促的枪响在门外爆开,显然是巡捕在警告!
“里面的!放下武器!巡捕房办案!再负隅顽抗,格杀勿论!”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正式官腔的吼声穿透混乱传来。
“操!”刀条脸知道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他死死攥住手中抓住的那本染血的账簿,也顾不上另外几本了!身体如同泥鳅般一缩,避开周福生再次挥来的沉重刀锋,对着手下厉吼:“风紧!扯呼!”
他率先撞开侧面一扇虚掩的、通往后巷的小窗户,敏捷地翻了出去!其余打手也顾不得再围攻周福生和周家人,如同丧家之犬,紧随其后,狼狈不堪地翻窗、撞门,朝着不同方向的黑暗小巷亡命逃窜!
前厅门外的街道上,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雪亮的车灯光柱划破雨夜,照射在百草轩洞开的铺门和狼藉的地面上。几个穿着黑色巡捕制服、手持步枪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依托着街边的立柱和墙角,枪口警惕地指向铺内。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敦实、面容严肃的中年巡官,他锐利的目光穿透弥漫的尘土和血腥味,扫视着内堂地狱般的景象:散落的草药、倾翻的家具、喷溅的鲜血、伏地的尸体、惊魂未定抱在一起哭泣的妇孺、手持滴血重刀、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着的周福生,以及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周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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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仓库角落的夹层里,烛火如豆,仅能勉强驱散咫尺之内的浓重黑暗。霉烂的麻袋气味混合着血腥和碘酒的刺鼻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夜莺”躺在冰冷的麻袋堆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被粗暴包扎处传来的、如同烙铁反复烫灼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浸透了他额前的乱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那枚裹着坚韧油纸的微型胶卷,依旧被他死死攥在染血的右手里。冰冷的金属卷轴硌着掌心,几乎嵌入皮肉,这是他仅存的、维系着使命与生机的锚点。
蒙面人蹲在他身前,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沉默的山峦,带来沉重的压迫感。那双唯一露出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冰凿的深潭,寒光凛冽,穿透了“夜莺”虚弱涣散的瞳孔,死死钉在他紧握胶卷的手上。
“东西。”低哑、变调的嗓音再次响起,依旧是两个冰冷的字,如同冰锥坠地,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这不是询问,而是命令,宣告着所有权。
“夜莺”的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他艰难地、一寸寸地抬起那只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摊开血肉模糊的掌心。那枚小小的胶卷卷轴,沾满了他自己的血污和污泥,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包裹它的油纸边缘,似乎有一道细微的、被锐物划破的痕迹,透出里面极细金属丝的闪光。
蒙面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精准地锁定了那枚胶卷。他没有立刻伸手去取,反而身体微微前倾,那张蒙着深色布巾的脸庞离“夜莺”更近了。冰冷的视线如同刮骨钢刀,细细审视着“夜莺”脸上每一寸因剧痛和失血而扭曲的肌肉纹理,试图从中榨取出更深层的秘密。
“谁给的?”声音压得更低,危险的气息骤然攀升,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种致命的探询。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夜莺”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夜莺”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对方的目标,绝不仅仅是胶卷本身!他是在追问源头!是在确认传递链条!是在挖掘可能存在的、更深的地下网络!冷汗混杂着血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
不能说!死也不能说!唐瑛!组织!……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精神压力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视野边缘的黑斑疯狂旋转、扩散,几乎要吞噬掉那点烛光。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铁锈味,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眩晕和脱口而出的冲动,喉咙里只发出压抑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蒙面人眼中那沉寂的冰湖似乎波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失望的阴冷。他沉默地盯着“夜莺”那双因极度痛苦和抵抗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足足有十几秒。废弃仓库夹层里死寂一片,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夜莺”粗重艰难的喘息。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
终于,蒙面人动了。他没有再追问,而是伸出那只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手。动作稳定、精准,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探向“夜莺”摊开的掌心,拇指和食指如同镊子般捏住了那枚染血的微型胶卷卷轴!
冰冷的皮革触感划过滚烫的掌心!就在卷轴被接触、即将离手的刹那,“夜莺”的身体因极度的紧张和本能的反抗猛地一颤!喉间压抑的嘶吼几乎要冲破束缚!
“呃——!”
蒙面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感受到他濒死般的挣扎。他稳稳地将胶卷捏在掌心,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便极其迅速地将其揣入自己深色短褂的内侧口袋。动作干净利落,透着一股职业化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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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将“夜莺”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他俯视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伤者,那双冰湖般的眼睛深不见底,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怜悯,没有杀意,也没有释然。只有一种绝对的、物尽其用后的漠然。
“等。”
他吐出一个字,依旧低哑变调。随即转身,走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他侧耳贴在朽烂的木板上,如同雕塑般凝神倾听着外面棚户区深处的动静。远处的嘈杂似乎平息了一些,只剩下风声呜咽。
确认暂时没有新的危险临近,他拉开了木门。一股更加阴冷潮湿的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他没有回头,高大瘦削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一步便跨了出去。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