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巡捕队长(名叫张彪)坐在他对面,嘴里斜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卷烟,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单调声响。他的一只脚大大咧咧地架在桌角,皮靴上还沾着下水道口的污泥。几个面相凶狠的巡捕或站或靠堵在门口和墙边,目光如同冰冷的剃刀,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赵秉南,”张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烟熏嗓和毫不掩饰的鄙夷,“识相点!姓名!年龄!籍贯!还有你那破诊所的位置!给老子报一遍!”
赵秉南毫无反应,头颅低垂得更深,仿佛连抬头的力气都已耗尽。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自己沾满血污的鞋尖前那片冰冷的水泥地上,那片地上似乎还残留着梁贵发最后抽搐的影子。那声尖锐的“滴——”声还在颅内盘旋,每一次回荡都像冰冷的针,扎进他麻木的心脏深处。
“聋了?!”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巡捕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壶盖叮当作响!他探身一把揪住赵秉南花白的头发,狠命向上一提!剧痛瞬间袭来,赵秉南被迫仰起脸,露出了那张写满疲惫、绝望和死灰的脸。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失焦地对着空气,瞳孔深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老子问你话呢!哑巴了?!”揪着头发的巡捕恶狠狠地吼道,唾沫星子喷了赵秉南一脸。
赵秉南的嘴唇极其微弱地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沙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人……死了……是我……没救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河床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沫和尘埃的味道。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只是在对着无形的虚空忏悔。
“谁他妈问你死人了!”张彪烦躁地一巴掌拍开那巡捕揪头发的手,身体前倾,阴鸷的目光死死盯住赵秉南失神的眼睛,“老子问你那个跑掉的女共匪!那个叫陈胜男的!她去你诊所干什么?!是不是你们一伙的?!她跑去仓库地道又搞什么鬼?!你们到底在密谋什么?!说!”
“陈……胜男?”赵秉南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这个名字拨动了某根几乎断裂的弦。一丝微弱的、混杂着困惑和茫然的情绪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她……送……送人来……救人……梁贵发……要死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思维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血浆……她……要找血浆……”
“血浆?”张彪眼中精光一闪,身体猛地绷直,“什么血浆?在哪里的血浆?说清楚!” 他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不知道……她……没说……” 赵秉南茫然地摇头,花白的发丝随着动作无力地摆动,“她说……仓库……下水道……有血浆……救命的……”
“下水道?!”审讯室里的几个巡捕脸色都微微一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仓库下水道!正是他们追丢陈胜男的地方!这个庸医的话,意外地吻合了现场的部分情况!
张彪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凌厉和贪婪。他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赵秉南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强的逼迫感:“老东西,别跟老子装傻充愣!那丫头片子拼了命去找的血浆,到底是什么东西?藏在哪儿?是不是你们组织的重要物资?或者……是钱?金子?!” 他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赵秉南的鼻尖,“说出来!老子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组织?物资?金子?
这些词如同尖锐的冰雹砸进赵秉南混乱麻木的脑海,似乎触动了某个角落。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痛苦和迷茫的挣扎,仿佛有什么尘封的、不愿触碰的东西被强行撬动。他混乱的记忆碎片中,似乎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名字,一个曾经偶尔在诊所后门与他低声交谈过两句的、总是戴着帽子的身影……那个身影……好像……也对血浆……异常关心?
“药……是药……”赵秉南痛苦地闭上眼睛,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似乎在抗拒着什么,“特效药……救命的……不是钱……不是……” 他猛地摇头,动作剧烈得牵动了全身的伤痛,镣铐哗啦作响,“我不知道在哪!我真不知道!她……她只说要救人!” 他嘶哑地低吼着,浑浊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渗出,混合着脸上的污血滑落。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彻底淹没。
小主,
------
冰冷的、裹挟着浓重淤泥和腐烂气息的风,猛然扑面而来,吹散了甬道里令人窒息的恶臭!陈胜男猛地停下脚步,扶着湿滑的墙壁剧烈地喘息!
前方的黑暗并非一成不变!水面之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狭长的、横贯整个下水道顶部的缝隙!缝隙并不规则,像是巨大的水泥预制板之间未能完全对接留下的罅隙!此刻,透过这道狭窄的缝隙,清冷的、如同水银般的月光,丝丝缕缕地倾泻下来!虽然微弱,但在经历了漫长绝对黑暗的折磨后,这微弱的光线简直如同神迹!
月光勾勒出污浊水面上漂浮的垃圾轮廓,照亮了墙壁上厚厚一层滑腻发绿的苔藓,也照亮了陈胜男自己惨白如同鬼魅的脸!她贪婪地仰起头,任由那冰冷的光线洒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虽然依旧污浊却不再那么令人窒息的空气。出口!真的有出口!哪怕只是这样一道缝隙!生的希望如同被浇灌的野草,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急切地环顾四周。水流在这里变得湍急了一些,水面更宽,漂浮的杂物也更多。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前方不远处的景象——下水道似乎在前面拐了一个大弯,水流冲刷着一侧巨大的水泥墙壁转向。而在那拐角处的顶部缝隙,似乎比她现在的位置更宽一些!月光从那里透下的面积更大!
就在她准备奋力向拐角处跋涉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水面。一件漂浮物在月光下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木箱的残骸?
被水流冲到靠近墙壁的角落,卡在一堆纠缠的破布和腐烂物中。箱子本身早已散架朽烂,只剩下几块断裂的木板和几根锈蚀的铁箍。但引起陈胜男警觉的,是残骸附近水面漂浮着的一些东西!
那是几个破碎的玻璃瓶!瓶壁很厚,残留的标签早已被污水泡烂,只剩一点模糊的纸质纤维粘在玻璃上。形状狭长,有点像……输血瓶?!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同样被污水浸泡得发黑的橡胶塞子!
陈胜男的心脏骤然紧缩!她不顾一切地淌水过去,冰凉的污水没到大腿。她颤抖着手,捞起一个破碎的玻璃瓶,借着月光仔细辨认。瓶子断裂的边缘锋利无比,残留的标签上,隐约还能看到一点点暗红色的印刷痕迹,极其模糊,但轮廓……像是一个红色的十字?!
血浆瓶!极有可能!
杀手竟然真的在这里储存过血浆?但瓶子是空的!而且被打破了!碎片散落一地!是杀手发现暴露后匆忙销毁?还是……被人抢先一步取走或者破坏了?!
巨大的失落感和新的疑云瞬间笼罩了她!线索断了?那糙纸上的信息……难道是误导?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