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炳……那个小畜生!拖着一只断腿,像老鼠一样钻进了贫民窟最深最臭的泥潭里!他要去哪里?抱着那个打不开的盒子,他还能有什么指望?!
梁贵发布满血丝的眼珠疯狂转动。巡捕房铺开了大网,他拖着断腿强行往外冲几乎等于送死。退回济仁堂方向更是绝路!唯一的活路……唯一的线索……依然是那个该死的阿炳和他怀里的盒子!必须找到他!抢在巡捕房前面!盒子里的东西,也许是扭转这必死之局的唯一筹码!
他挣扎着,用刚刚修好的驳壳枪撑地,忍着剧痛,极其缓慢地站直身体。目光投向“滚地龙”那片巨大的、黑暗的腐尸般的区域。巡捕房的人正像篦子一样从外围向内梳理,巨大的探照灯光柱不时划过废墟的天空。阿炳拖着断腿,绝不可能跑远!他一定还藏在里面某个恶臭的角落!必须赶在巡捕的网彻底收紧之前,把他揪出来!
梁贵发咬碎钢牙,牙龈渗出的血腥味让他更加清醒。他不再试图接近巷口的光亮,而是像一条真正的毒蛇,紧贴着巷子最阴暗潮湿的墙壁,拖着断腿,朝着“滚地龙”深处巡捕房搜索声浪相对薄弱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潜行过去。每一步都踩在泥泞和垃圾上,极力控制着不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身影迅速融入这片巨大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废墟阴影之中。
“滚地龙”如同一个巨大的、被遗弃的生物内脏,在巡捕房渐渐收紧的搜索圈中苟延残喘。淤泥、倒塌的木板墙、半埋的破缸烂罐、散发着浓烈氨水气味的肮脏角落……构成了一个危机四伏的立体迷宫。阿炳感觉自己像一只在巨大捕鼠笼里挣扎的老鼠。断腿处传来的剧痛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冰冷沉的拖拽感。他不敢停下,每一次警犬的吠叫由远及近,都让他的心脏骤停。他只能凭借骨子里对这片区域最后一点模糊的记忆,以及对仓库区方向的直觉,在恶臭的泥沼和倒塌物的缝隙中拼命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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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泥几乎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用沾满污垢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视线短暂清晰了一些。前方,是一大片由倒塌的棚户屋顶和断裂的木梁形成的、如同怪兽骸骨般的巨大障碍。绕过去?太远!他耗不起时间!一个坍塌形成的、仅容一人勉强钻过的三角形狭小洞口,在污浊的水线下若隐若现。那是唯一相对快速的通道!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跳动了一下。阿炳喘着粗气,毫不犹豫地用手按住怀里冰冷坚硬的铜盒,防止它被卡住,然后一头扎进了那个散发着浓烈霉烂气味的狭小洞口。冰冷的污水瞬间淹没到他的胸口。洞壁湿滑黏腻,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腐烂物。他咬紧牙关,用还能勉强发力的那条好腿蹬着水底的烂泥,双手死死抠住洞壁凸起的砖石或木头断茬,艰难地往前蠕动。每一次发力,断腿处都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大半个身体挤过最狭窄处,即将爬出洞口的前一瞬——
“哗啦!”
他抠住的一块看似稳固的腐朽木板骤然断裂!
阿炳的身体失去支撑,猛地向侧面一滑!断腿狠狠地撞在洞口一根尖锐的、半埋在水下的断木茬上!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点、痛苦到变形的闷哼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让他眼前彻底一黑,差点昏厥过去!冰冷的污水疯狂地涌向他因剧痛而张开的嘴。
几乎是同时,怀中那个被他死死按住的铜盒,也因为身体的猛烈失衡和撞击,从破袄的衣襟里滑脱了出来!
冰冷的、沉重的黄铜盒子,在昏暗污浊的水中划过一道短促的轨迹,无声地沉向水底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瞬间被吞噬,只留下水面一丝微弱的涟漪!
阿炳魂飞魄散!那盒子!那带来一切灾祸却也可能是唯一希望的盒子!他顾不上断腿处那钻心刺骨的剧痛,像疯了一样,伸出两只沾满污泥的手,不顾一切地在冰冷腥臭的污水中,朝着盒子沉没的位置疯狂地摸索、抓捞!
污泥!冰冷的污泥!只有滑腻恶心的淤泥和腐烂的水草!他什么也抓不到!盒子沉得太快了!彻底消失在了厚厚的、不知深浅的黑色淤泥之下!
绝望!冰冷的、彻底的绝望!
仓库区边缘,靠近苏州河废弃货运码头的荒僻地带。几座巨大的、墙皮剥落如同长了癣的货栈沉默矗立,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浓重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头腐烂气味、铁锈味和苏州河水特有的腥气。货栈之间狭窄的通道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麻袋,成了老鼠和野猫的乐园。
梁贵发紧贴着冰冷粗糙的货栈外墙阴影,像一块凝固的岩石。驳壳枪冰冷的枪管贴着大腿外侧,手指紧扣着扳机护圈。断腿处持续的剧痛反而让他的神经像绷紧的弓弦,异常敏锐。他已经远离了“滚地龙”核心区巡捕最密集的搜索区域,如同鬼魅般极其缓慢地挪移到了这片相对空旷、但也意味着更缺乏遮蔽的危险地带。他需要一个制高点,一个能稍微俯瞰“滚地龙”边缘的位置,寻找那个瘸子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