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试图拔出它，那已经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穿透了物质的阻碍，落在了那截长鞭与城墙连接的深处。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小片未被完全消化的、属于阿禾灵魂最后闪光时留下的、极其微弱的印记，如同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星光。

他没有触动它，只是冰冷地记录下它的坐标。

然后，他抬起头，灵魂感知跟随着磅礴的华夏国运反馈洪流，逆向追溯，试图理解这力量的源头与流向。

就在他的感知延伸到某个极限的刹那——

嗡！

一幅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景象，强行挤占了他的“视野”！

那不是玉璧，也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个魏晋南北朝的地域。

那是一片尸山血海构筑的恐怖战场，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大地布满巨大的裂缝，蒸腾着血腥与怨气。无数残缺的旌旗斜插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上，破损的甲胄与断裂的兵器随处可见。

而在这片战场的上空，浓稠的血云与怨气凝聚着，缓缓旋转，最终形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的血色眼眸！

那眼眸冰冷、贪婪、充斥着最原始的吞噬与杀戮意志！它漠然地俯瞰着下方无尽的死亡，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宴，又像是在搜寻着下一个猎物。眼眸的瞳孔深处，隐约映照出两个正在惨烈搏杀的、顶天立地的规则化身虚影——一个散发着霸烈灼热的气息，一个涌动着阴鸷冰寒的波动！

邙山！

东西魏！邙山大战！

这景象只是一闪而逝，却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死死刻在了谢昭的灵魂核心，带来一种远比面对高欢时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惧感！那是一种面对历史车轮无情碾过、万物皆为刍狗的终极绝望！

“嗬……”

谢昭那几乎不存在物质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灵魂形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剧烈闪烁，险些彻底崩散。

他猛地切断了感知，将所有的意识收回，蜷缩在玉璧城墙冰冷的规则庇护之下。

华夏的国运依旧在欢腾奔涌，带来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希望。

但谢昭“看”着灵魂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以及荒原上空那只一闪而逝、却永恒铭刻的邙山血眸，只有一个念头在绝对理性的思维中回荡：

玉璧的惨烈，或许……仅仅只是一个更加黑暗、更加血腥时代开启的……序幕。

他缓缓地、艰难地，将那一小片属于阿禾的微弱印记坐标，连同那只邙山血眸的影像，一起封存到了意识的最深处，与那些关于社会学、物理学、心理学的知识数据并列。

然后，他闭上了根本不存在的“眼睛”，开始全力汲取华夏国运反馈时散逸出的、微不足道的能量，修复自身濒临彻底破碎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