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邺城血幡·杀胡令起

谢昭像一件破旧的行李,被两人架着,在断壁残垣和荒废的巷陌间快速穿行。每一次落脚带来的震动都如同酷刑,冲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吊命针的效果在飞速消退,冰冷的死亡触须再次缠绕上来。

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时,他能看到架着他的两个寒门成员紧绷的下颌线,感受到他们身上同样带着伤,却依旧沉稳的气息。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规则生物嘶吼,以及搜捕者的呼喝声。

模糊时,耳边回荡的是《广陵散》最后的悲音,是嵇康就戮时的轻叹,是刑场崩塌的轰鸣。还有……那断断续续、强行涌入他脑海的、属于未来的血腥碎片:

冲天的火光!震耳的厮杀声!

粘稠的、如同小溪般流淌的血液!

胡人的狞笑与汉人的哀嚎交织!

一面残破的、燃烧的旗帜,上面模糊的“冉”字……

还有那冰冷的提示音:【时空角色载入准备——汉户头目,邺城血屠场…】

邺城!

杀胡令!

一股冰冷的、粘稠的、仿佛实质般的杀意和绝望感,即使只是预兆,也让他灵魂战栗。那将是与建康清谈、广陵绝响完全不同的炼狱!是更加赤裸裸的、种族与生存之间的血肉磨盘!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谢昭感觉自己即将彻底散架时,三人终于再次潜入一处隐蔽的所在——似乎是一间半塌的寺庙偏殿,佛像早已残破不堪,蒙着厚厚的灰尘。

两人将他小心地放下,让他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背琴那人将焦尾琴轻轻放在他手边,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只能到这里了。我们必须立刻赶往‘河阴’复命。”那名声音沙哑的成员快速说道,他看了一眼谢昭惨烈的状态,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和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塞到谢昭勉强能动的手中。

“这里相对安全,但也不是久留之地。等你……稍微能动,自行离开。往北,渡过黄河,或许……有一线生机。”他的话语有些晦涩,似乎透露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往北?黄河?谢昭模糊地想着,那似乎是……邺城的方向?

另一名成员似乎有些不耐,催促道:“快走!‘薪火’已至,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他的命,看他自已。”

沙哑声音的成员最后看了谢昭一眼,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最终只是低声道:“……活下去。华夏……需要每一个还能记住历史沉重的人。”

说完,两人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破庙的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破庙里,只剩下谢昭一人,以及那架无声的焦尾琴。

孤寂和冰冷的痛楚瞬间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艰难地拿起水囊,用牙齿咬开塞子,贪婪地吞咽了几口冰冷发苦的清水,又试图去啃那硬邦邦的干粮,却差点崩碎了牙齿,只能用水慢慢泡软,一点点艰难咽下。

食物和水分稍微补充了一点体力,但距离恢复还差得太远太远。他感受着体内那微弱的国运反馈,如同春风化雨,缓慢地修复着那些致命的创伤,但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他靠在石柱上,大口喘着气,目光落在旁边的焦尾琴上。

他伸出手,再次抚摸那粗糙的琴身,血泥已然板结。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第七根断裂的琴弦处。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波动。非琴音,非规则,更像是一种……不甘散去的意蕴,一点嵇康在世间最后的执念残响。

是因为自己最后那扑上去的触碰?还是因为那寒门成员所说的“薪火”?

他不知道。

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东西,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有用。

小主,

他闭上眼睛,全力调动起那微薄的国运反馈和精神力,引导着它们优先修复最重要的伤势,同时竭力抵抗着无时无刻不在侵袭的剧痛和疲惫。

时间一点点流逝。

破庙外,天色逐渐暗淡下来,黑夜即将降临。规则末世的夜晚,往往比白天更加危险。

突然——

谢昭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声音,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

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极致怨恨与疯狂杀意的规则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汐,正从极遥远的北方弥漫而来,甚至开始隐隐冲刷影响这片刚刚经历广陵绝响规则崩塌的土地!

这波动……与他之前脑海中闪过的血腥碎片同源!

是邺城!是杀胡令的规则力场!它竟然如此强大,已经开始跨越地域扩散?!

几乎与此同时!

【叮——!】

那冰冷无情的提示音,并非在他脑海,而是仿佛直接在这片天地间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位于华夏规则场内的生灵意识中!

【华夏区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