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粮窖废墟中回荡。锈死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厚重的绿锈簌簌落下。门缝中渗出的墨绿色光晕随着撞击而波动,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深沉、仿佛沉淀了千年腐败气息的霉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腥甜,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轰隆!
在两人拼尽全力的撞击下,青铜小门终于被撞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刺骨的阴冷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谢昭毫不犹豫,矮身就钻了进去!张武紧随其后。
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逼仄的石阶通道。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墨绿色苔藓,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勉强照亮了脚下的方寸之地。通道两侧的石壁湿漉漉的,不断渗出冰冷的水珠,滴落在苔藓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那股混合着腐败和腥甜的怪异气味,在这里浓郁到了极点,钻进鼻腔,直抵肺腑,带着一种令人精神恍惚的魔力。
两人一前一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下摸索。通道不长,很快便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半天然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用粗糙石块垒砌的、早已干涸的水池。水池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如同骨粉般的沉淀物。
而石室内的景象,让谢昭和张武瞬间头皮炸裂,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墙壁!整个石室的墙壁,包括天花板,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东西!不是壁画,也不是符号,而是——字!
用指甲、用碎石、甚至可能用牙齿,在坚硬冰冷的石壁上,硬生生抠挖、刻划出来的字!字迹歪歪扭扭,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甚至带着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无数种不同的笔迹层层叠叠,如同无数冤魂临死前的控诉,布满了每一寸空间!
刻得最多、最深的,是无数个重复的、力透石壁的“饿”字!那扭曲的笔画,仿佛能听到刻写者绝望的嘶嚎!
除此之外,是无数混乱、癫狂、充满绝望和诅咒的语句:
“粮呢?!我们的粮呢?!狗娘养的仓曹!我咒你世世代代饿死!”
“王管事…是琅琊王家的狗!他…他把粮卖了…换了金子…我看见了…金子…”
“撑不住了…李四…对不住…你的胳膊…好香…”(字迹旁残留着啃咬的齿痕和暗褐色污渍)
小主,
“下面…有东西…在看着我们…它在笑…”
“不要相信…墙上的…是假的…吃了…也要死…”(这条刻痕被反复划掉又刻上,旁边溅满了喷溅状的血点)
“祖将军…救救我们…救救…”(字迹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几乎无法辨认)
整个石室,就是一座由饥饿、疯狂、背叛和绝望浇筑而成的文字地狱!无数底层士卒临死前的怨念和控诉,如同实质的诅咒,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而最吸引谢昭目光的,是刻在水池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上的几行字。字迹虽然同样扭曲,却比其他地方显得稍微“工整”一些,带着一种临死前的、异样的冷静:
“同袍密码…是门阀的陷阱…诱我等自相残杀…”
“真路…在…西…门…”
“小心…祖令…有假…内…奸…”(“奸”字只刻了一半,旁边有一大片喷溅状的血污和一个深深的抓痕)
“西门?小心祖令有假?内奸?” 谢昭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一股巨大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他!规则之瞳扫过那最后半句刻痕,上面残留的怨念和警示气息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队率!你看这个!” 张武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愤怒。他指着水池底部,那层厚厚的灰白色骨粉中,半掩着一样东西!
谢昭快步上前,蹲下身,拂开表面的骨粉。
露出来的,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断裂、沾满污渍的黑色木牌!木牌材质厚重,入手冰凉,正面阴刻着两个古朴遒劲的篆字——“东海”!木牌背面,则刻着一行细小的铭文:“持此令者,如本侯亲临”!
“东海…王?” 谢昭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东海王司马越!八王之乱后期的胜利者,也是导致西晋彻底崩盘的关键人物!这块令牌,怎么会出现在这谯城粮窖深处?而且看断裂痕迹,明显是被人暴力毁坏后丢弃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谢昭的脑海!琅琊王氏!东海王司马越!门阀与宗室的勾结!克扣军粮!出卖祖逖!这哪里是什么单纯的规则末世?这分明是历史黑暗面规则化的具现!是门阀蛀虫对北伐军、对寒门士卒最恶毒的背叛!
【北美频道(杰克逊的意志投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恶意的咆哮):】
用户[灭世之眼]:虫子!找到了肮脏的真相?愤怒吧!怨恨吧!多么甜美的情绪!但这改变不了什么!你们华夏的根早就烂透了!从里面开始腐烂!就像这地窖里的尸骨!哈哈哈哈!毁灭吧!连同你们可悲的历史一起!
用户[规则掠食者]:检测到高浓度历史怨念节点激活!目标谢昭(陈川)精神污染指数飙升!愤怒情绪与规则时空契合度达到危险阈值!预测:3分钟内将引发小型规则风暴!
用户[深渊之眼]:补充:木牌‘东海’触发关键词关联!华夏第五规则时空背景信息补全:门阀(琅琊王氏等)与宗室(东海王系)勾结,出卖祖逖军粮!此乃核心怨念源之一!目标张武生理指标:脓毒血症全面爆发!规则侵蚀深度同化!即将丧失最后人类意识!
仿佛是为了印证深渊之眼的判断,张武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重重跪倒在地!颈部的撕裂伤处,那些如同霉丝般的黑色脉络疯狂蠕动、增殖,如同活物般向四周皮肉蔓延!伤口流出的不再是脓血,而是粘稠的、散发着浓烈甜腥腐败气息的墨绿色浆液!他眼中的赤红迅速消退,被一种死寂的灰败和重新开始闪烁的、更加冰冷的深绿色幽芒所取代!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张武!” 谢昭心中大急,正要上前。
呜——嗡——!!!
祖逖的号角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九天惊雷,悍然压过了“晋旗之殇”的咆哮,响彻整个谯城!这一次,号角声中蕴含的,不再是悲怆,而是一道清晰的、如同金铁交鸣的命令!
“敕令!西门告急!胡虏诡物主力猛攻!着亲兵队率陈川,即刻率本部残存甲士,开西门,出城逆袭!焚其辎重!不得有误!违令者,军法从事!”
声音宏大、冰冷,带着祖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仿佛就在耳边炸响!一股无形的、强制性的规则力量随着号令降临,如同枷锁般瞬间套在了谢昭(陈川)的身上!属于陈川的记忆深处,对祖逖军令绝对服从的本能,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冲击着谢昭的意志!
“祖…祖将军令…” 跪在地上的张武,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呓语。他挣扎着,似乎想站起来执行命令,但身体的剧痛和侵蚀让他无法动弹。
开西门?逆袭?焚辎重?
谢昭的身体也在军令规则的作用下瞬间绷紧!一股热血几乎要冲上头顶,驱使着他立刻执行命令!但!他脑中如同惊雷般炸响着石壁上那血淋淋的警示:“小心…祖令…有假…内…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