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弃履断发·寒门抉择

“按规矩!凡入南岸者,需缴纳入籍钱粮!无钱无粮者,以劳力相抵!妇孺老弱,需有亲族具保,方可登册!无保者…哼!” 他冷哼一声,皮鞭在空气中抽出一声脆响,意思不言而喻。

“入籍钱粮?” 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中年流民忍不住悲呼,“官爷!我们一路逃难,胡骑追杀,能活着过来已是万幸!哪里还有钱粮啊!”

“是啊官爷!行行好吧!”

“孩子快饿死了!求求您给口吃的吧!”

哀求声此起彼伏。

“聒噪!” 山羊胡管事脸色一沉,皮鞭猛地指向那个带头哀求的中年流民,“刁民!不知感恩!扰乱秩序!来人!给我叉出去!”

两名甲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不由分说,用长矛杆狠狠将那中年流民打倒在地,拖死狗般拖到滩涂边缘,一脚踹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啊——!” 惨叫声和落水声瞬间掐灭了所有哀求。流民们惊恐地看着在江水中挣扎沉浮的同乡,噤若寒蝉,眼中只剩下更深的恐惧和绝望。

山羊胡管事满意地看着下方死寂的人群,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地继续道:

“没钱没粮?有力气也行!看见那边林子没?” 他皮鞭指向远处一片黑压压、弥漫着不祥雾气的原始丛林,“去!伐木!采石!为大军修筑营寨壁垒!一日劳作,换一日口粮!妇孺?有亲族男子具保出力者,可领半份稀粥!无保者…哼,自求多福吧!”

冰冷的规则如同枷锁,在踏上南岸的第一时间就套上了流民的脖颈。缴纳入籍钱粮?对于这群刚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寒门流民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剩下的路只有一条:像牲口一样,用命去换一口吊命的吃食。而妇孺,尤其是像孙三娘这样带着幼童、没有成年男性亲族“具保”的,直接被划入了“无保者”的行列,连做苦力的资格都没有,等待她们的只有冻饿而死或被遗弃!

“狗日的!” 赵大独眼喷火,死死盯着土坡上那个山羊胡管事,握着柴刀的手青筋暴起,“这他妈是南岸?这是另一个阎王殿!”

陈铁柱沉默地看着孙三娘怀中气息奄奄的女娃,又看看那片被不祥雾气笼罩的丛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王狗儿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住谢昭破烂的衣角。

孙三娘抱着孩子,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眼神彻底灰暗下去。没有亲族具保…她和孩子…完了。

就在这时——

轰隆!!!

小主,

一声沉闷如地底雷鸣、却又带着刺耳金属摩擦和岩石崩裂的巨响,伴随着冲天而起的惨绿色光柱,猛地撕裂了南岸阴沉的天空!巨大的光幕在江岸上空展开!

平安京!

光幕呈现的并非想象中的樱花与宫殿,而是一片被扭曲的、暗紫色雾气笼罩的古老宅院。精致的庭园此刻如同鬼蜮,嶙峋的怪石如同蹲伏的妖魔,干涸的池塘里漂浮着惨白的纸灯笼。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陈腐的线香、血腥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光幕的焦点,锁定在宅院回廊的尽头。一个穿着染血狩衣、身形略显单薄、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男子,正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正是大和天选者——安倍晴川!

他的状态极其诡异。周身缭绕着一层薄薄的、如同流动水银般的惨绿色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扭曲的符文在闪烁、游动。他的双手以一种极其复杂、带着某种病态美感的姿势结印,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惨绿气息。他的眼神空洞,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另一个冰冷、非人的世界,仅存的理智如同蛛丝般纤细脆弱。

而在安倍晴川的对面,回廊的阴影深处,一个模糊的、穿着华丽十二单衣的女子虚影若隐若现。虚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怨毒和悲伤,长长的黑发无风自动,如同无数毒蛇在阴影中游弋。虚影的脚下,散落着几件破碎的、沾满污秽的…木屐和衣物碎片?

光幕中,冰冷而优雅、却又透着无尽诡异的规则文字,如同浮世绘上的俳句,缓缓浮现在安倍晴川惨绿色的结界上方:

【秽土缠身者,当以净水涤足,弃履断发,方可近神前。】

文字显现的刹那,安倍晴川周身那层水银般的惨绿结界猛地波动起来!结界上游动的符文瞬间变得狂暴,如同被激怒的毒虫,疯狂地噬咬着结界本身!他苍白如纸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结印的双手微微颤抖,指尖萦绕的惨绿气息变得紊乱!

“嗬…” 安倍晴川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喘息。他空洞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在与体内某种恐怖的力量对抗。他死死盯着阴影中那个散发着无尽怨毒的十二单衣虚影,眼神中充满了渴望、恐惧和…一丝扭曲的迷恋?

“净水…弃履…断发…”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伸向自己脚上那双沾满泥泞和暗红污迹的…木屐。

世界频道(瞬间被东瀛频道的刷屏淹没):

【东瀛频道(自动翻译):】

用户[京都の月]:晴川様!坚持住!规则要求‘净水涤足,弃履断发’!这是祛除秽气,接近‘玉藻前’大人神前的唯一途径!

用户[奈良鹿男]:八嘎!那木屐是家传的宝物!象征安倍家的荣耀!怎么能丢弃!还有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规则这是要断绝他的根!

用户[富士山の雪]:荣耀?在‘那位大人’的怨念面前,荣耀算什么!看看那些散落的秽物(指向光幕中破碎的衣物碎片)!之前的选手就是因为舍不得丢弃象征身份的东西,才被怨念吞噬!晴川君!舍弃吧!为了大和!

用户[出云巫女]:净水涤足是仪式…弃履断发是献祭…他在用自己最珍视的身份象征,平息‘玉藻前’大人的怨怒…这是何等残酷的优雅…

【东亚频道(节选):】

用户[狮城小透明](中文):我的天!弃履断发?!东瀛那边的规则这么狠?直接要求舍弃身份象征?这比华夏谢昭刮霉斑还…还彻底!

用户[高丽参炖一切](韩语):阿西!木屐和头发!这是要他们做‘无根浮萍’吗?平安京的规则太变态了!

用户[马尼拉湾的鱼](英语):@出云巫女 分析得对!这是献祭!用自己文明的身份烙印,去平息规则怪谈中强大存在的怨念!代价是自我的消解…

【北美频道(自动翻译):】

用户[黄石火山口]:Fuck! 脱鞋剪头发?这算什么狗屁规则!杰克逊一拳就能打爆那个女鬼影子!

用户[硅谷先知]:…‘秽土缠身’…安倍晴川显然在之前的探索中被强大的怨念污染了。规则要求他舍弃沾染秽气的‘履’(身份根基)和‘发’(血脉牵绊),以最‘洁净’的姿态去面对规则化身(神前)…这是彻底的割裂与臣服…可怕的精神阉割…

光幕中,安倍晴川的手指颤抖着,终于触碰到了木屐的系带。他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和痛苦,仿佛在剥离自己的皮肤。最终,空洞和扭曲的迷恋压倒了最后一丝挣扎。他猛地用力,扯断了系带!

啪嗒。

沾满污秽的木屐被他脱下,如同丢弃垃圾般,扔向了回廊外弥漫着紫色雾气的庭院。

紧接着,他颤抖的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装饰华美、刀鞘上刻满符文的短刀(怀剑?)。他拔出短刀,冰冷的刀锋在惨绿结界的光芒下反射着寒光。他抓起自己一缕乌黑的长发,眼神空洞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