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骨箜篌的猩红琴弦在指尖震颤,每一次拨动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原主们被磨骨抽髓、制成乐器的极致痛苦记忆,如同附骨之疽,持续不断地冲击着谢昭(乐师昭)的精神壁垒。广陵绝响的清冽屏障虽能抵御侵蚀,但维持这份抵御本身,就在飞速消耗着他的心力与规则力量。内耗如同不断扩大的裂隙,在他灵魂深处蔓延。
然而,外部环境的恶化速度,似乎比他自身的损耗更快。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开始从建康城外的方向弥漫而来,如同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缓缓压向这座醉生梦死的宫廷。那并非物理上的风压,而是规则层面的震荡!是隋军——那支代表着新生秩序、注定要终结这个时代的规则化黑甲洪流——兵临城下所引发的、对整个陈朝规则场的巨大冲击!
皇宫之外,隐约可闻的战鼓声、号角声,以及那冲天而起的、属于隋军的森严规则气息,如同冰冷的现实之矛,试图刺穿《玉树后庭花》编织的奢靡迷梦。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外部的致命威胁,并未唤醒宫廷内任何的警醒与抵抗意志,反而像是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油,引发了规则场更加剧烈、更加扭曲的反弹!
【规则五(应激畸变):对外界‘坏消息’产生恐惧、愤怒、忧虑等‘负面情绪’者,将即刻触发‘醉生梦死’规则,加速‘乐化’进程。】
新的规则,如同最恶毒的瘟疫,随着外部压力的增大而悄然扩散,并迅速展现出其残酷的效力。
翌日朝会——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朝会的话——场景变得无比诡异。陈叔宝依旧高踞御座,搂着张丽华,下方是强颜欢笑的江总等狎客,以及大部分面色麻木、努力维持“无忧”表情的官员。乐师们在角落奏响着《后庭花》,人骨与肉菌乐器发出的“美妙”音律,此刻更像是一曲为王朝送葬的安魂曲。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旧式官袍、面容清癯的老臣,或许是心中积压的忧愤终于突破了恐惧的阈值,或许是家族世代忠良的血脉在最后时刻发出了不甘的嘶鸣,他猛地出列,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刚烈:
“陛下!陛下啊!隋军已破朱雀航,贺若弼、韩擒虎二贼兵锋直指宫城!建康危在旦夕!此刻绝非沉溺声酒之时!请陛下速斩江总、孔范等佞臣,振作朝纲,募集忠勇,背城一战!我陈室江山,尚有……”
他的话语,充满了亡国之际一个忠臣应有的恐惧、愤怒、与忧虑。这些在常理下再正常不过的“负面情绪”,在此刻的规则场中,却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他的话尚未说完,异变陡生!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那激动、愤慨的表情瞬间凝固,如同被无形的琥珀包裹。紧接着,他的皮肤、须发、官袍……他的一切,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色彩与质感,泛起一种温润却死寂的玉色光泽!他的身体保持着跪拜进言的姿势,迅速僵化、定型,最终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气的玉雕!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尊“忠臣玉雕”的体内,竟然开始自发地、无声地奏响《玉树后庭花》的旋律!那音乐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仿佛他最后的忠诚与忧患,都被扭曲成了为这场末日狂欢增添的一抹诡异注脚,加速着周围其他人心智的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