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历经近乎乞讨般的讨价还价,承载了贺家三代人心血与荣耀的百草厅总店,连同其后坊,以十四万两现银,七日内付清全款的耻辱价格,签下了买卖契约。接过那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银票时,贺宗纬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类似的场景,在贺家各处产业同时上演,如同一场缓慢而公开的凌迟:城西分店,估价四万,二万八卖出。城南工坊与仓库,估价八万,四万五易主。码头货栈,估价三万,一万二成交。连城郊带着百亩上等水田的别院祖产,也被硬生生压到不足市价五成,强行“买”走。
每一笔交易落定,都伴随着贺元礼压抑的低吼、贺宗纬瞬间佝偻几分的背影,以及内宅隐隐传来的、再也抑制不住的悲泣。
那些买家面带微笑,眼神却冰冷如铁,精准地啃噬着贺家尚未冷却的躯体,嚼碎了骨头,还要吸吮骨髓。
待最后一批“买家”心满意足地离去,贺府正厅重归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衰败气息。
贺元礼一拳砸在紫檀木茶几上,震得茶盏乱跳,他双目赤红,嘶声道:“爹!我们难道真要认了?把一百五十万两,白白送给那些贱民和那个姓林的?!”
贺宗纬坐在太师椅里,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精气神,良久,才缓缓抬起眼皮,那眼神浑浊却暗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戾:“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贺元礼茫然:“明白什么?”
“宋知州判我们一个月内筹银赔付,” 贺宗纬的声音沙哑而缓慢,“你以为他真是铁面无私?不,他这是在给我们留最后一条路,一个月的缓冲期。”
“既是缓冲期,爹为何还要如此急切、如此低价贱卖家产?” 贺元礼更加不解,心痛如绞。
“蠢材!” 贺宗纬猛地提高音量,眼中尽是失望与疲惫,“元礼,你从前虽有些毛躁,却不乏机变。怎么被林轩接连挫败几次,连最基本的脑子都不会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