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不如房里暖和

济世堂,戌时三刻

送走最后一位抓药的客人,济世堂重归宁静。秦老将林轩唤至后院小亭,石桌上温着一壶安神茶。

“坐。”秦老神色凝重,亲自斟茶,“慕白去了衙门,就没回过济世堂了,而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做什么。外间传言纷乱,老夫想听你细说。慕白……他当真在堂上,走到了那一步?”

林轩肃然坐下,将公堂上沈慕白如何现身、质问、验药、以清誉作保,直至最后断绝师徒、叩首请罪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道来,言语平实,未加渲染。

当听到沈慕白说出“不再是我沈慕白的弟子”时,秦老执杯的手微微一颤。听到那三个响头,老人缓缓闭上了眼。

亭内寂静,唯闻夜风穿廊。

许久,秦老才长长吁出一口气,那叹息沉重如山:“刮骨疗毒……他刮的,是自己的骨啊。慕白此生,将‘医者’二字看得比命重。陈逸飞是他晚年最大的期望,倾注的心血,旁人难以想象。如今……”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里满是物伤其类的痛楚。

林轩沉默片刻,问出心中忧虑:“秦老,沈老性情刚烈至此,经此巨变,会不会……走向极端?比如自请过苛的惩处,或……”

秦老没有直接回答。他望着亭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烛火在他清癯的脸上明明灭灭。

“或许会,或许不会。”老人的声音缥缈而苍凉,“他今日公堂三叩,已是将毕生清誉与往后前程置于天下人眼前炙烤。回京之后,罢官免职恐是朝廷最轻的处分。这对他而言,或许比死更煎熬。”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轩,深邃中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悲悯,“但正因如此,他反而不见得会寻短见。此刻若死,在世人眼中便是畏罪自戕,坐实了教徒无方之过。他要留着这副残躯,去领受该得的罪责,去证明他今日之举,非为私情,而是为医道最后一块净地。这……才是他选择的最艰难的路,也是最沉重的风骨。”

林轩心中一凛,彻底明白了沈慕白那份决绝背后的重量——那是以余生为祭,扞卫信仰。

“晚辈明白了。”林轩郑重道,“待时机合适,定当探望沈老。”

秦老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你那份关于‘剖腹之症’与‘邪毒’的独特见解,整理得如何了?慕白此时心灰意冷,或许……一些医道新知,能让他看到前路未尽,薪火犹存。”

“正在加紧梳理。”林轩答道,“明日便可呈与秦老和沈老斧正。”

又叙谈片刻,林轩起身告辞。他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在后院独立半晌,仰望星空,将白日惊涛与未来暗流在心中一一理顺,直至心湖澄澈,方踏月而归。

苏府,东厢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