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怔住,巨大的惊愕压倒其他情绪。她听懂了那生硬底下的笨拙试探。这扇门,竟真的为她裂开缝隙。她连忙再次点头,眼神里的戒备悄然消融些许。
房间里的气氛,在无声的交流与笨拙的关怀中,微妙地转变着。
苏半夏静静观察,心情复杂。为弟弟高兴,为婉娘心酸,家族责任与未来忧虑交织。她看向林轩,他目光冷静如观察者,那份万事在握的淡然让她心绪稍安。
林轩适时开口,声音平稳:“三叔三婶放心,婉娘姑娘伤势虽重,但救治及时。秦老用了最好的药,后续精心调理,康复可期。此处清净,适合养伤。”
这番话给了苏永昌台阶。他点头,目光再次落向婉娘,停留更久。看见她因林轩话语微松的眉头,看见她虚弱中仍保持的仪态。想起儿子投河前的哭诉,心中那堵“门户之见”的高墙,在恐惧、现实与细微观察的合力下,轰然裂开缝隙。
“……嗯。” 苏永昌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了许多,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好好养着。缺什么……让文渊,或者半夏告诉我们。”
这句话,“让文渊”在前,几乎耗尽了他作为严父的矜持。这是一个无声却重大的让步——他默许了儿子在此事中的“责任人”地位。
柳氏立刻接上,语气更加殷切:“对,对!千万别客气。等你好了,来家里坐坐,婶子给你好好补补。” 她轻轻拍了拍婉娘露在被子外的手背。
温暖的触感终于击溃了婉娘最后的心防。一直强忍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眼角安静地滑落,没入鬓发。
她不能说话,只能用力眨眼,泪光中有释然,也有积压太久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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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渊看到婉娘落泪,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却是喜悦的。他紧紧握着她的手。
就在这时,林轩缓步走到婉娘床边。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木匣和一些银票,将其轻轻放在婉娘枕边触手可及之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林轩看着婉娘,放缓语速,字字清晰:“婉娘姑娘,这是今日公堂上判下的,贺家罚银中属于你的两千两。”
婉娘的眼睛微微睁大,茫然地看着枕边之物。
林轩继续道,语气郑重:“这些银子,是你用命换来的公道,是你应得的补偿。它们属于你,也只属于你。”
他顿了顿,确保婉娘理解这句话的分量:“如何使用这些钱——是赎身,是安顿,还是做别的打算,都由你自己决定。这是你的自由。”
静。
婉娘的目光从木匣移到银票,再移到林轩平静的脸上。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胸脯微微起伏。两千两……赎身……自由……自己决定……
这些词像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苏文渊在一旁,声音哽咽地补充:“婉娘,姐夫今日独自上公堂,当着宋知州和所有人的面,逼得贺家认罪罚银,让陈逸飞被革职下狱……他、他为你争来了这些……”
婉娘浑身开始颤抖。为了她这样一个无亲无故、可能带来麻烦的风尘女子,这个人竟敢……做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