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矿井下的档案馆与1995年的墨水

(我的手停在纸面上。1995年。程晓去世那年。)

第三个档案袋最薄,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一群年轻人在青海盐湖边的合影,大约七八个人,都穿着七八十年代的白衬衫。我认出年轻时的程建国和吴清源,还有……我父亲林建国。他们并肩站着,笑容灿烂。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薪火一期全体成员,1982年夏。愿此火长明,照我华夏前路。”

下面有一行小字,墨迹较新:“今火已炽,恐焚自身。程建国,2005年绝笔。”

(2005年。程建国写下这句话时,已经身患绝症。他知道“薪火”走偏了。)

张正从桌子抽屉里翻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扉页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迹:

“程晓的爸爸,要记住为什么出发。”

署名:罗雨薇,1994年。

(笔记本里是程建国从1994年到1995年断续续写的日记。前面大多是育儿琐事:晓晓会走路了、晓晓第一句话叫了爸爸、晓晓喜欢玩矿石标本……但从1995年3月开始,笔调变了。)

1995.3.12

晓晓今天问我:“爸爸,磷为什么会发光?”我告诉他,因为磷原子想回家。他听不懂,但说:“那爸爸把磷送回家,它们就不疼了。”

孩子的话像根针。

1995.4.07

清源兄又来找我,谈“磷基生命体”的可行性。他说碳基太脆弱,人类要走向深空,必须改造身体。我问他,那现在的人呢?他说:“进化总有淘汰。”

我摔了杯子。

1995.6.15

晓晓病了。医生说可能是基因问题,但查不出具体原因。清源兄悄悄说,可以试试用磷化疗法强化细胞。我拒绝了。

我不敢用儿子的命赌。

1995.7.21

晓晓高烧不退。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清源兄半夜来找我,说再不试就来不及了。我……动摇了。

1995.7.23

我做了这辈子最错的决定。

我偷了实验室的磷-32,稀释后给晓晓做了静脉注射。

他醒了,看着我笑,说:“爸爸,我不疼了。”

但一小时后,他开始抽搐。皮肤下出现白色纹路。

我害了他。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十几页。再往后,日期直接跳到了1995年9月。)

1995.9.15

晓晓走了。

清源兄说,这是必要的代价,晓晓的数据会救更多人。

我扇了他一巴掌。

从今天起,“薪火”于我,已灭。

1995.12.30

我把晓晓的骨灰分成两份。一份撒在盐湖,一份留在身边。

我要用余生,阻止清源兄把这条路走下去。

即使这意味着,我要成为他最恨的人。

(日记到此结束。最后几页被撕掉了,残留的纸茬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