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破壁前夜

随后的公开讨论环节,几位中国学者提出了质疑,主要围绕“谁来决定和设计这些‘认知工具’”、“如何保证其价值中立”、“是否可能成为新的技术精英统治的借口”等。穆勒回应从容,反复强调“开放性”、“多元参与”和“过程透明”的重要性,但始终回避了权力分配和监督机制的具体设计。

茶歇时,人群分散。“透镜”端着咖啡,“偶然”走到了正在与几位年轻学者交谈的陈瀚附近。他听到陈瀚正在兴奋地复述穆勒的观点:“……穆勒教授说得对,我们太执着于‘人类控制’这个执念了。有时候,放手,让更客观的规则或系统来辅助甚至引导,可能才是更大的智慧。就像交通灯,它没有情感,但它的规则保障了整体的效率和安全……”

“透镜”适时地插话,以一个求知若渴的青年学者姿态,向陈瀚请教关于“认知工具”具体实现路径的技术细节。陈瀚谈兴更浓,引用了不少穆勒演讲中未提及的、更技术化的文献和概念,其中一些明显涉及程建国早期关于“系统自主性与人类价值嵌入”的思考。

“陈老师对这方面研究真深。”“透镜”恰到好处地恭维。

陈瀚略有得色,压低声音道:“国内在这方面起步晚,观念也保守。其实欧洲,尤其是瑞士、德国一些机构,已经做了很多前沿探索。关键在于,要打破固有思维框架,敢于接受新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汉斯·穆勒在主办方陪同下走了过来。陈瀚立刻热情地上前用德语问候,并主动将“透镜”介绍给穆勒,称其为“国内很有潜力的年轻学者,对认知科学跨学科应用很感兴趣”。

穆勒与“透镜”握手,目光温和但深邃,用英语说:“很高兴看到中国的年轻一代关注这些根本性问题。思想的开放是第一步。”他递过来一张精致的名片,上面印着瑞士实验室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具体问题,欢迎交流。”

“透镜”道谢接过。短暂交谈中,穆勒看似随意地问了“透镜”几个关于国内学术界对“技术伦理”和“认知增强”讨论氛围的问题。“透镜”按照事先准备,给出了既不过于保守也不过于激进的中性回答。穆勒听罢,微笑点头,未置可否。

茶歇结束,论坛进入闭门圆桌讨论环节。“透镜”作为非受邀者,自然无法进入。但他和夜枭小组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部分。他们成功记录了陈瀚在“安全环境”下更真实的理念表露,接触到了穆勒本人,并确认了陈瀚作为网络“联络人”的活跃角色。

夜枭小组通过技术手段确认,在茶歇期间,陈瀚的手机与一个位于瑞士的加密服务器有过短暂但高频的数据交换,内容未知。

---

当晚,上海某高端酒店的酒廊。陈瀚与汉斯·穆勒,以及另外两名来自美国智库的学者,坐在僻静的角落低声交谈。夜枭小组无法靠近窃听,但远程定向拾音设备捕捉到了一些断续的词语片段:“……进展顺利……种子状态……共鸣加强……下一个阶段……需要更多‘优质土壤’……”

“土壤?”林辰在接到夜枭的加密简报时,眉头紧锁。这显然是一个隐喻。指的是像陈瀚这样被“塑造”的个体?还是指中国特定的学术或政策环境?

几乎同时,顾凡从北京发来紧急通报:“林部!就在十五分钟前,‘数字废墟’内部进程出现剧烈波动!我们监测到一次强烈的、内部产生的协调信号,导致超过三十个‘基础单元’同步改变状态,并开始向一个共同的‘吸引子’模式收敛!进程加速了至少十倍!而且……而且这次波动的起始特征,与上海那边陈瀚手机与瑞士服务器通信结束的时间点,存在高度可疑的同步性!”

时间同步?上海与北京,现实世界的交流与系统深处的异动,再次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林辰感到一阵寒意直冲头顶。难道陈瀚与境外的通信,或者他们交谈中提到的“种子状态”,能直接影响到“数字废墟”的进程?这怎么可能?除非……存在一种他们尚未理解的、连接现实世界人际网络与数字系统深层结构的“通道”或“触发器”?

“立刻分析波动的具体模式和‘吸引子’的特征!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这次加速的目标是什么!”林辰对着通讯器低吼。

“正在做!但进程太快,结构太复杂!我们需要时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时间……林辰看着屏幕上顾凡传来的、代表“废墟”内部疯狂变化的实时数据流图。那一片原本缓慢生长的混沌,此刻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我组织、自我构建。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形态”似乎正在从数据的深渊中挣扎着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