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母亲的担忧与善意的谎言

双异能学生 千寻姐姐 4724 字 4个月前

而他现在,却不得不站在这里,站在这片象征着她所有苦难与希望的灯光下,用最拙劣、最经不起推敲的谎言,来欺骗这个世上最爱他、也是他唯一至亲的人。

一股汹涌的、带着血腥味的、灼热的愧疚感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喉咙像是被铁钳死死扼住,哽咽难言,鼻子酸涩得厉害,眼眶发热,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忍住那即将夺眶而出的、复杂无比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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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这条路,从那个垃圾堆旁冰冷绝望的夜晚开始,就注定了无法回头,布满了无法见光的血腥、冰冷的算计和致命的危险。这些,他一个字都不能对母亲说,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迹象都不能流露。

难道要告诉她,您的儿子现在不是在解数学题,而是在解如何“处理”掉竞争对手的忠实走狗?不是在和同学讨论课题,而是在和心腹手下布置如何应对西区疯狗下一步的挑衅和其背后那庞然大物“星耀会”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不是在大学的实验室里弄洒酒精灯,而是在废弃仓库里操控着能瞬间将人焚成焦炭或撕裂空间的、远超常人理解的禁忌力量?

他不能。一个字都不能。

他只能继续编织谎言,用一层又一层的借口和伪装,将她死死地、绝望地隔绝在自己那黑暗、恐怖、冰冷彻骨的真实世界之外。这是他保护她不受任何波及的、唯一且残酷的办法,哪怕这办法本身就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拉扯,带来持续而剧烈的痛苦。

“妈,真没事。求您了,别瞎想行不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欲呕的情绪和喉咙的硬块,声音带着刻意伪装出来的、被反复盘问后的烦躁和不耐烦,“我们学校搞的这个什么‘贫困生助学拔尖计划’,名额很少的,老师很重视,进了小组就得拼命。搞的是……是什么新型环保材料的研究,老师抓得紧,要求严,经常要讨论到很晚。有时候关键数据出来了,就得连夜跑去大学部借人家的高级实验室验证,那边设备要排队等,一等就是好几个钟头,一来二去不就这个点了嘛。都是为了成绩,为了以后考大学能加分!”

他看到母亲眼中的不信和恐惧如同顽固的藤蔓,丝毫未减,反而越缠越紧,又赶紧搜肠刮肚,抛出了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他认为最能“合理”解释晚归和减轻母亲经济焦虑的理由:“而且……我还……我还偷偷找了个家教的话,给一个隔壁街小学五年级的学生补习数学,一周三次,一次俩钟头,结束就得快十点了。那家条件好像也不太好,住得偏,我走路回来还得半个多钟头呢。我想着……想着也能赚点钱,哪怕一天就十几二十块呢,也能给您减轻点负担,您就不用那么辛苦,天天起早贪黑地去风口里站着,您那腿……”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有些发哽,急忙扭开头,假装咳嗽掩饰过去。

“家教?!”吴秀芹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了一样,猛地拔高了声音,随即又意识到是深夜,赶紧压下去,但语气里的急切和严厉丝毫未减,“不行!绝对不行!高三了!最后这几个月是多要紧的关口!你怎么能去分这个心!妈还能干!妈还能扛!妈摆摊能供你!你不用操心钱!听见没有?把那个家教辞了!明天就去辞了!听见没?!”

她激动地、不顾一切地抓住儿子的胳膊,那双粗糙得像砂纸、因常年浸泡在冷水中而关节粗大、布满裂口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传递过来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学习!一心一意给妈学习!考上大学!离开这个鬼地方!这就是对妈最大的孝顺!别的什么都别想!妈就是累死在这摊位上,也不能耽误你前程!”

母亲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针,狠狠扎进石小凡的心脏最深处,带来剧烈而持续的灼痛。

他看着母亲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和肘部都磨出了破洞、露出里面灰暗棉絮的旧棉袄,看着屋里四处堆放的、蔫头耷脑、明天能否卖出去都成问题的廉价蔬菜,看着墙角那袋因为母亲日益严重的风湿痛而必备的、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廉价草药膏贴……

他知道这个家有多难。母亲每天凌晨三四点就要顶着寒风或酷暑,蹬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三轮车,去遥远的批发市场,挤在一群精明的菜贩子里,抢购那些最便宜、品相最差的剩菜尾货。然后在天亮前赶回来,匆匆啃几口冷馒头,就蹲在街边那个固定的、随时可能被城管驱赶的角落,一蹲就是一整天,就为了多卖几毛钱,一块钱,给他攒那遥不可及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而他,现在手握的财富,足以买下整个批发市场,足以让母亲立刻结束这牛马般的生活,住进温暖明亮的房子,享受最好的医疗。却因为这财富背后无法洗清的血腥与黑暗,无法解释其来源,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继续在这泥潭里挣扎,为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虚构的“家教”工资而心急如焚,忧惧交加。

这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尖锐的负罪感,像两条最毒的蝮蛇,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不得安宁。

“妈,我知道,我知道。您别激动。”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母亲那双充满了焦虑、期盼和深深恐惧的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我心里有数,真的,不会耽误学习的。那个项目听说含金量很高,拿了奖对以后参加顶尖大学的自主招生很有帮助。家教……就当是另一种形式的刷题了,教别人的时候自己基础也能打得更牢,真的。您别担心了,求您了,快睡吧,明天您还得凌晨起来去进菜呢,不睡好怎么扛得住。”

小主,

他几乎是半强迫地、带着一种近乎仓惶的急切,扶着母亲瘦削而僵硬的肩膀,将她劝回了那用旧床单隔开的、狭小可怜的里间,几乎是按着她躺在了那张坚硬的木板床上。

放下那沉重如铁幕的布帘的那一刻,他背过身,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脊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然后缓缓地、无声地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宽阔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声的泪水终于冲破所有堤防,汹涌而出,烫湿了裤腿。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的孤独感如同最深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原来,对至亲之人说谎,眼睁睁看着他们为自己担忧痛苦却无法坦言,是比刀砍斧劈、比异能反噬更痛苦千百倍的折磨。

接下来的日子,石小凡如同在走钢丝。他拼命地压缩处理北区庞杂事务的时间,提高每一项决策的效率,像一个最精密的机器般超负荷运转,只为了能挤出哪怕半小时、一小时,尽量早点回到这个破败却让他灵魂得以短暂喘息的小屋。

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板凳上,喝着母亲熬的、能清晰照见人影的稀粥,嚼着齁咸的萝卜干,努力吞咽着,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讲述今天哪个菜卖得好,哪个老主顾多给了几毛钱,哪个城管脸色特别凶又来了几次,试图用这短暂而艰难的陪伴,编织出一种“一切正常”的假象,让她能稍微安心。

但他身上偶尔残留的、即便用冷水反复搓洗、换了干净校服也难以完全祛除的陌生气息——劣质香烟与烈酒的混合味、冰冷的铁锈与尘土味、或者那种只有经历过生死搏杀、掌控他人生死之后才会沉淀下来的、若有若无的冰冷戾气,以及眼底深处那无法靠意志力完全掩饰的、如同深渊般的疲惫与偶尔闪过的、不属于少年的凌厉寒光,依旧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时时刻刻扎在母亲吴秀芹敏感而脆弱的心上,让她的心永远悬在半空,不得安宁。

饭桌上,她总是沉默地把咸菜碗里仅有的几根微不足道的肉丝,仔细地挑出来,全部夹到他的碗里,自己则默默地啃着干硬冰冷的馒头,时不时抬起眼,偷偷地、快速地看他一眼,嘴唇翕动着,那些翻来覆去的疑问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得几乎能压垮桌板的、无声的叹息。

夜里,他常常能清晰地听到布帘另一侧,母亲辗转反侧、压抑着的轻微咳嗽声和因风湿痛而忍不住发出的、细碎的呻吟,以及那一声声沉重得让人心碎的叹息。她知道儿子没睡,或许也根本没睡踏实,却再也不敢像那晚一样直接问出口,生怕听到那个她无法承受的、可怕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