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平稳而轻盈,落地无声。
石小凡,去而复返。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目光淡然,仿佛刚刚下课路过这里。
他没有看两旁那些噤若寒蝉、肌肉紧绷的打手一眼,径直走向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
他所过之处,众人无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头垂得更低,身体微微向墙边紧缩,仿佛在躲避一场无形的、致命的瘟疫。
石小凡的手按在冰凉的门把手上,轻轻一推。
门,无声地向内开启。
包间内,灯光开到了最亮,驱散了所有暧昧的阴影,显然经过了一番彻底的打扫和整理。
空气中喷洒了过多的清新剂,试图掩盖掉某些东西,但那丝若有若无的、源自灵魂恐惧的焦糊味和绝望气息,却如同烙印般顽固地残留着,挥之不去。
昨晚幸存的那三个人都在。
彪形大汉、瘦高个、还有刀疤脸。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瘫在沙发上,而是如同罚站般僵硬地立在沙发前,身体绷得笔直。
脸色是几乎透明的惨白,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嘴唇干裂,显然经历了极度恐惧的一夜,未曾合眼。
当石小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三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同时击中,猛地一颤!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他们的头颅瞬间低下,目光死死盯住脚下昂贵的地毯图案,不敢与那道平静却令人魂飞魄散的目光有任何接触。
身体的颤抖无法抑制,细微却明显。
石小凡的目光淡漠地扫过他们,如同扫过几件家具。
他将书包随意地放在一旁,然后径直走向主位,在那张最为宽大、昨晚刀哥坐过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坦然坐下。
他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事实上,从现在起,也的确如此。
都坐下吧。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三人如同提线木偶,慌忙而拘谨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屁股只敢沾一点点边,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姿态僵硬得如同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石小凡没有再立刻说话。
他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平静地逐一扫过三人。
那目光看似平淡,却带着一种千钧重压般的无形压力,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视他们瑟瑟发抖的灵魂。
三人感觉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冷汗如同溪流,不断从额角、鬓边渗出、滑落,却不敢抬手去擦。
时间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刀哥……他……真的……就那么……没了?
最终还是那个刀疤脸,似乎仗着昨晚最早晕过去、较轻,鼓起残存的所有勇气,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问出了这个盘旋在每个人心头、却不敢触碰的问题。
虽然亲眼所见,但那超乎想象、违反常理的场景,仍然让他们的理智难以接受,甚至怀疑是集体产生了幻觉。
石小凡没有直接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反问道:你们希望他回来?
不!不!不!绝对不希望!
三人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几乎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猛地疯狂摇头摆手,脸上瞬间褪尽残存的最后一丝血色,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可怕的诅咒。
刀疤脸更是吓得差点直接瘫软在地。
那个诡异、恐怖、无法理解的消失场景,是他们永生不愿再回想的噩梦,更别说亲身经历了。
很好。石小凡点了点头,似乎对他们的反应还算满意,那么,从今天起,这里,以及刀哥名下所有的一切,我说了算。你们……有意见吗?
小主,
没有!绝对没有!百分之两百没有!彪形大汉急忙表态,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尖锐变调,我们以后就跟凡哥混!唯凡哥马首是瞻!凡哥就是我们的天!
对!对!凡哥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让我们抓狗,我们绝不撵鸡!瘦高个也赶紧跟上,语无伦次地表着忠心,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
刀疤脸更是把瘦弱的胸口拍得砰砰作响,强作镇定:谁要是敢不服凡哥,不用凡哥动手,我第一个弄死他!把他大卸八块!
石小凡看着他们这番拙劣而急切的表演,心中唯有冰冷的嗤笑。
他知道,这些人的承诺和忠心,廉价得像厕纸,完全建立在此时此刻的极端恐惧之上。
一旦恐惧消退,或者出现他们认为更强大的力量,背叛是唯一的选择。
但他本就不需要他们那虚假的忠心。
他只需要他们绝对的恐惧和服从。
恐惧,才是维系统治最牢固的锁链。
很好。石小凡再次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但我这里,不养闲人,也不留废物和无用的舔狗。想要留下,活下去,就必须严格遵守我的规矩。
三人连忙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竖起耳朵,屏息凝神,一副恨不得拿小本子记下来的虔诚模样。
第一,石小凡伸出一根手指,动作缓慢而清晰,所有毒PIN生意,立刻、彻底、永远停止。现有的货源和库存,24小时内全部处理干净,怎么来的怎么送走。以后,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胆敢再碰一丝一毫——
他的声音骤然降温,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掠过:我会让他以最痛苦的方式,彻底消失。听懂了吗?
三人猛地一个激灵,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和……一丝为难。
毒PIN,那可是来钱最快、利润最丰厚的大头生意之一啊!也是他们以前挥霍的主要资金来源。
怎么?有困难?石小凡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冰冷杀意,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困难!彪形大汉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道,只是……只是有些合作多年的老客户,背景也挺复杂,突然断供,可能会有些……麻烦和反弹。
麻烦?石小凡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仿佛在品味着什么,要么让他们立刻滚蛋,永远别再出现。要么……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令人毛骨悚然:我就让他们也一起消失。我不希望关于这个问题,再说第二遍。明白?
是!是!明白!我们今天就处理!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留任何尾巴!三人冷汗涔涔,赶紧立下军令状,再不敢有丝毫异议。
第二,石小凡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如炬,从今天起,不许再向任何普通百姓、正经经营的商铺、摊贩收取一分钱所谓的保护费管理费卫生费!以前收的,列出清单,三天内双倍退还。还不上的,用你们的私房钱垫上。
这话让三人再次愣住,脸上露出比刚才更加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收保护费?还不上的还要倒贴?
这简直是断了绝大多数底层混混的主要收入来源!他们这帮人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当然,石小凡似乎早就看穿了他们那点心思和窘迫,语气依旧平稳,钱,自然还是要赚的。而且,要赚得更聪明,更长久。
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色生意,比如地下赌场、特殊服务场所,可以继续收取一定的场地管理费,但额度必须在现有基础上,立刻降低三成。我们要的是细水长流,不是杀鸡取卵。
另外,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奢华的包间,我们要有自己的正经产业。楼下以及附近那几家生意不错的酒吧、台球厅、游戏厅,名义上虽然独立,但实际上不都在我们的控制或影响之下吗?从今天起,全部正式接手过来,派人进驻,好好经营!我要看到清晰透明的账目,看到实实在在的利润。听懂了吗?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开。
这……这和他们熟悉的、简单粗暴的黑道生存模式完全不同啊!
这简直像是……要洗白?要做生意?当老板?
这弯转得太大太急,让他们的大脑一时有些处理不过来。
第三,石小凡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严格约束好你们手下所有的人。不许欺男霸女,不许骚扰普通百姓,不许仗势欺人。我们要的是长治久安,是闷声发大财,不是四处树敌,天天被警察盯着!谁坏了这条规矩,无论他是谁,有什么理由,后果自负。
他说话的声音始终不高,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和冰冷的决心。
三人只能像被催眠一样,机械地连连点头,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不敢有丝毫遗漏和异议。
最后,石小凡的目光再次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神情各异的三人,我需要一个人,一个直接对我负责的人,来统筹管理这里的日常事务。包括生意上的安排,人员的调配,财务的监管,以及……最重要的是,不折不扣地执行我定下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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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急促。
权力!
这可是个实实在在掌权的上位好机会!
虽然对石小凡恐惧到了骨子里,但权力的诱惑如同毒药,依然让他们本能地心跳加速,生出一丝渴望。
然而,石小凡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掺着冰块的冷水,将他们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彻底浇灭。
但不是你们三个。石小凡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最终的宣判意味,你们昨晚的表现,尤其是最初的反应,让我很失望。你们缺乏在关键时刻保持冷静和判断力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