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无误。
石小凡心中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不再犹豫,掏出零钱付账,买了两串最大的烤鱿鱼,拿在手里,故意满足地咬了一大口,然后继续随着人流向前走去。
他吃得慢条斯理,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仿佛完全沉浸在了美食的享受之中,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被路边摊诱惑住了的学生仔。
但他的每一个看似无意的动作,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驻足,每一次看似随意的转弯改向,都经过了大脑的精心计算。
他在测试对方的跟踪技巧和耐心底线,也在巧妙地引诱着对方,让其更加深入这片由人流和噪音构成的迷宫深处。
跟踪者显然极有耐心,同时也异常谨慎,依旧保持着那个不即不离的距离,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并不急于扑击,只是稳稳地跟着,等待猎物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或者走向更有利于狩猎的终点。
穿过这条漫长而拥挤的小吃街,身后的喧嚣声浪如同潮水般渐渐褪去,周遭的人流也明显稀疏了一些。
仿佛从一个沸腾的锅子里突然跳了出来,空气都为之清新了不少。
前面,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旧居民区。
这里楼宇密集且不高,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老砖。
小主,
巷弄更是纵横交错,窄小复杂,如同一个巨大而古老的迷宫,又像是城市肌理中一道深藏的、不为外人知的褶皱。
这里是石小凡回家的必经之路,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超任何电子地图。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个拐角是直角还是钝角,熟悉每一扇锈蚀的铁门背后住着的是怎样的住户,熟悉哪一扇窗户下面堆放着常年不用的破烂家具,甚至熟悉哪一块地砖已经松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异响。
而对于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来说,这里无疑是最天然的陷阱,是最容易跟丢目标,也最容易暴露自身的危险地带。
石小凡脸上那丝享受美食的慵懒瞬间收敛,脚步明显加快,身体一侧,如同游鱼摆尾,迅速钻进了两条楼房之间一条尤其狭窄昏暗的巷子。
几乎就在他身影没入巷口阴影的同时,身后那原本还刻意放轻放慢的脚步声,也明显地加快了频率,毫不犹豫地跟了进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刺耳。
巷子里光线晦暗,只有高处几户人家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和远处路灯漫射过来的一点余光,勉强勾勒出杂物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气、淡淡的霉味,以及无法避免的、从角落垃圾堆放点飘散出来的馊臭气味。
巷子两边,堆放着一些住户们早已不用、却又舍不得花钱请人搬走或者不知该扔去哪里的旧沙发、破木板、蒙尘的陶瓷花盆等杂物,使得本就狭窄的通道显得更加逼仄难行。
石小凡的身影在这些废弃的杂物之间进行着几个快速的、忽左忽右的闪动,步伐显得有些凌乱急促,完美地演绎着一个试图依靠对地形的熟悉来拼命摆脱追踪的惊慌学生。
他甚至在一个堆满空花盆的拐角处,故意让自己的脚“不小心”重重地踢翻了一个半裂的陶土空花盆。
“哐当——哐啷啷!”
刺耳的碎裂声在相对寂静的巷弄里骤然炸响,传出老远,显得格外突兀,进一步刺激着追踪者那本就紧绷的神经。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敲打着迫近的节奏。
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对方那因为追逐而稍稍加重、变得粗粝的呼吸声。
那是一种猎物即将到手的兴奋,是一种压抑着的、即将释放的狩猎快感。
石小凡的嘴角,在那追踪者绝对无法看到的阴影里,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如同雪地里一闪而过的刀光。
兴奋吧。
尽情地兴奋吧。
很快,你就再也兴奋不起来了。
他猛地一个箭步,冲过一个近乎直角的狭窄拐角,身体如同灵猫般迅速紧贴在冰冷而潮湿的、长满苔藓的墙壁上,最大限度地压缩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在瞬间变得微不可闻。
追踪者显然已经被那踢翻花盆的声响和石小凡表现出的“惊慌逃窜”所误导,毫不犹豫地加速冲刺过拐角,满心以为会看到那个正在狼狈逃窜的、惊慌失措的少年背影。
但他那双在黑暗中努力睁大的眼睛,看到的,却是一条被高大墙壁包围的、除了堆积的破烂家具外空无一人的、尽头是一面死灰墙壁的死胡同!
而原本应该就在眼前、甚至触手可及的那个目标,那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竟然……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了!
追踪者猛地刹住脚步,巨大的惯性让他差点失去平衡。
鸭舌帽帽檐下,那张原本因为追逐而略显潮红、带着狩猎兴奋的脸,瞬间被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的骇然所取代,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神经质地左右急速张望,目光疯狂地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那个巨大的、蒙着灰尘的旧衣柜后面?空的!
那个倒扣着的破沙发底下?缝隙根本藏不下一个人!
那个堆叠起来的破木板堆旁边?毫无踪迹!
难道是瞬间翻越了那面近三米高、光秃秃没有任何着力点的死胡同墙壁?这根本非人力所能及!
这怎么可能?!
活见鬼了?!
就在他心神剧烈震荡、大脑因这超出理解的诡异现象而陷入短暂空白、警惕性无可避免地降到最低点的这一刹那——
在他身后,那片他刚刚经过的、拐角另一侧的浓郁阴影里,空气仿佛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没有征兆。
没有气流的变化。
仿佛只是光线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石小凡的身影,就如同从另一个维度浮现出来一般,如同真正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违背物理常理地骤然出现在追踪者身后的视觉盲区之中。
空间闪烁!
短距离内,近乎瞬间移动的bug级能力!
这是石小凡隐藏最深、也最强大的底牌之一。
此刻,为了干净利落地反击,为了不留后患,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
小主,
追踪者那经过锻炼的、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直觉的身体,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身后那极度异常的、近乎于“无”的存在感,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沿着脊椎凶猛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惊骇欲绝地想要拧身转头,想要做出防御或反击的动作!
但太晚了。
石小凡的眼神冷冽如万古不化的寒冰,深邃如星海,里面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绝对冷静下的精准计算。
他的右手早已并指如刀,将全身的力量于一瞬间爆发、压缩、凝聚于指尖一点!
手臂划破空气,带起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啸,精准得如同手术刀般,狠厉地劈砍向追踪者颈侧那最为脆弱、足以瞬间切断意识供给的动脉窦位置!
“呃——!”
一声短促而沉闷、像是被强行扼断在喉咙最深处的痛苦喉音,从追踪者大张的嘴巴里挤压出来。
他的双眼猛地向外凸出,瞳孔因极致的惊骇和骤然降临的黑暗而急速放大。
整个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穿过般,猛地剧烈一颤,随即所有的力量都被抽干,那刚刚半转过来的身躯彻底失去了支撑。
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所有的惊愕、困惑、恐惧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没。
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泥鳅,又像是一个断了线的破旧木偶,他软软地、毫无声息地瘫倒在地,溅起几点微尘,彻底失去了意识。
从极动到极静,从猎手到猎物,这惊天的逆转,只发生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秒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