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偷窃

火堆带来的温暖和烤熟的块茎暂时驱散了身体最深处的寒意,提供了些许宝贵的能量。但这点食物对于一具严重透支、多处受伤的身体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并未远离,反而在得到一点点缓解后,更加清晰和顽固地折磨着陈默的神经。

那块茎提供的淀粉无法长时间维持体力,更无法促进伤口的愈合。他需要真正的食物——蛋白质,脂肪,盐分。丛林里的浆果和根茎或许能勉强维持生命,但无法让他恢复力量,更无法支撑他进行下一步的逃亡或是……别的什么。

而力量,是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活下去的唯一货币。

他设置的简陋陷阱毫无动静,或许是因为选址不当,或许是运气不佳,或许只是这片丛林里的生灵比他更懂得如何隐藏和规避危险。

时间在饥饿的煎熬和伤口的隐痛中缓慢流逝。太阳升高,林间的湿热达到了顶点,汗水不断从额头渗出,流进眼睛,带来刺痛,也浸湿了背后粗糙的布条,让伤口更加痒痛难忍。

他需要盐。不仅仅是为了调味,更是为了防止身体因大量流汗而虚脱,为了抑制伤口的进一步恶化。记忆中那撮珍贵的粗盐被依兰藏在芭蕉叶里,早已在湄公河的搏杀中失落。

还有衣服。他身上这套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泥泞的衣服,如同一面昭示着他逃犯身份的旗帜,不仅无法蔽体保暖,更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任何看到他的人,都会立刻警觉。

道德?羞耻?法律?

这些词汇在极度饥饿和生存面前,变得无比遥远和可笑,轻飘飘的如同林间升腾的雾气。在缅北园区的毒打和电击下,在金三角转运的绝望挣扎中,在湄公河水鬼的致命袭击下,那些文明社会用以束缚人性的枷锁,早已被砸得粉碎。此刻在他脑中隆隆作响的,只有一个最原始、最赤裸的指令: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这个“代价”,现在包括了曾经固守的底线。

他的目光,投向了丛林更深处。昨天在寻找水源和食物时,他似乎隐约听到过极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鸡鸣犬吠。那意味着,在某个方向,存在着人类的聚落。

危险。极度的危险。

任何人类聚落都可能意味着告密者、坎吉的眼线、或者对陌生人充满敌意的村民。靠近它们,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是……

饥饿感再次猛烈地绞痛他的胃。伤口在湿热环境下传来的阵阵刺痒和抽痛,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赌一把。

必须赌一把。

他仔细聆听了片刻,确认周围除了自然声响外别无异常。然后,他迅速而小心地用泥土和灰烬熄灭了火堆,确保没有一丝烟迹残留。他将那几张已经烘干的、皱巴巴的纸币和粗糙的短刀仔细藏好。然后,他像一头真正的野兽,开始利用地形和植被的掩护,朝着昨天听到声音的大致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踩断枯枝,不惊动任何可能发出警报的鸟兽。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耳朵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一切异响,鼻子分辨着空气中除了植物腐殖气息外的任何烟火味或人畜气味。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林木逐渐变得稀疏,人类活动的痕迹开始出现——被踩出的小径,丢弃的破烂陶片,甚至还有一小块被焚烧过、似乎试图开垦又废弃了的林地。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多了炊烟的气息,牲畜粪便的味道,还有一种……晾晒食物的、淡淡的咸鱼干的味道。

盐!

这个味道让陈默的口腔瞬间分泌出唾液,心脏也加速跳动起来。

他更加谨慎,如同幽灵般贴着一棵巨大的榕树,缓缓探出头。

前方地势略微开阔,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而过。溪流对岸,坐落着一个小小的、看起来极其贫困的村庄。大概只有十几户高脚屋,比依兰她们的那个村子显得更加破败和偏僻。屋舍低矮,大多用竹子和茅草搭建,几乎看不到任何现代文明的痕迹。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晾晒着一些渔网和衣物。几只在泥地里打滚的瘦骨嶙峋的土狗,和一群毛色杂乱的鸡,在悠闲地觅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