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陈默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双眼被强光刺激得瞬间涌出泪水,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了。那光芒如此强烈,仿佛能穿透眼皮,直接灼烧他的大脑,剥夺了他最后的视觉和方向感。
他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彻底暴露在这绝对的光明和绝对的冷酷之下。
耳边,传来最后一些模糊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器械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
罗医生冷静到令人发指的指令:“手术刀。”“电刀准备。”“吸引器。”
助手沉默的操作声。
还有……他自己那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的心跳,似乎正被某个监护仪器放大,发出单调而令人绝望的“嘀……嘀……”声,仿佛在为他进行着最后的读秒。
死亡的触感,从未如此清晰。
它不是抽象的概念,不是遥远的威胁,而是化作了身下这张冰冷坚硬的不锈钢台面,化作了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和血腥的混合气味,化作了手腕脚踝上勒紧的皮革束带,化作了那悬在头顶、即将落下的、冰冷锋利的手术刀锋。
最后一丝麻醉药物带来的昏沉感,似乎都无法完全淹没这种极致的、铺天盖地的恐怖。他的精神,那经历了无数次折磨、欺骗、背叛、逃亡却依旧未曾彻底熄灭的火焰,在这手术台无影灯的绝对照射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的哀鸣。
防线,彻底崩溃。
一直支撑着他的仇恨、不甘、求生的欲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在这套冰冷、高效、毫无人性的“处理”流程面前,个人的任何意志和情感,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他就要死了。
像一头牲畜一样,被固定在台子上,拆解,变成一堆明码标价的零件。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会在意。
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最终都将化为虚无。
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虚无感,如同手术台的寒冰,迅速从心脏向四肢百骸蔓延,取代了之前的恐惧和愤怒。
也许,“某种东西”确实彻底死亡了。